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陈乔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裴照野这才将目光完全落在陈乔身上。
眼前的omega低着头,偏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脸。校服洗得发白,身形单薄得厉害,刚才被推搡时掌心擦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
他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只受惊后竭力保持镇定的小动物。
“没事了。”裴照野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他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刚才出手,多半也是嫌那alpha太吵,以及单纯看不惯。
“等等!”陈乔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却又带着一股急切的勇气。
面对他,陈乔既有得救了的惊喜,又有被撞见不堪的窘迫,他在裴照野面前抬起不头,他不想让裴照野看见难堪的自己,但又不想就这么放开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的机会。
裴照野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身子。
“谢、谢谢你。”陈乔鼓起勇气抬头,圆润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脸颊因为紧张和窘迫微微泛红。
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想递给裴照野擦擦衣服,动作笨拙又认真。
裴照野看着洗得发白却干净的手帕,又看了看陈乔紧抿的双唇,他没接手帕,只是淡淡说了句:“不用。”目光扫过陈乔擦伤的手掌,他顿了顿,补充道:“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说完,他没再停留,迈开长腿离开了。
陈乔捏着手帕,望着裴照野高挑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掌心火辣辣的疼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一种陌生的、酸涩又微甜的情绪悄然滋生。
这个人在他暗淡青春里,再一次如同带着光的天降神兵。尽管裴照野可能只是顺手,尽管他看起来那么冷淡,甚至没怎么正眼看他。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面一片落叶。陈乔蹲下身,捡起了刚才混乱中从裴照野身上掉落的护腕。他握紧护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点体温。
他并没有将这个护腕归还,私心里,他想留下点什么,作为这场短暂相遇的、微不足道的纪念。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出租屋里的陈乔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湿意氤氲开来。
那时候的裴照野冷淡但又充满少年矛盾的温暖,会抱着他去医务室,也会提醒他处理伤口。
现在的裴照野却只会用冰冷的语言刺痛他。
可陈乔又无法忍心恨他,因为他失去记忆了,他不是不要自己,只是忘了自己。
所以他不想就这样放弃。
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裴照野……不能这样放弃。
陈乔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不是失忆,以裴照野对他的爱,绝对会来找自己的。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陈乔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起伏。
他不能只在这里流泪,等待一个失忆且性情大变的alpha施舍怜悯或想起过往。
他必须知道真相。
而接触真相的唯一方法就是……
陈乔捏着那张明信片,拨通了上方的电话。
重症
裴照野丝毫不意外陈乔会给他打来电话,他第一时间就让陈宗胜把人接过来。
这场他认为的博弈甚至只花费了半天时间,他就得到了想得到的omega。
陈乔穿着一件亚麻质感的衬衫,头发刚洗过,发梢还有些湿润。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误入猛兽的领地一样四处偷看。
“过来。”
裴照野的声音响起,陈乔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他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微抬着下巴朝他招手。
明明是很寻常的两个字,陈乔却莫名读出招猫逗狗的意味,仿佛他是裴照野养的小动物。他抿了下唇,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这里是裴照野的私人房产,位于燕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高楼平层视野开阔,装修风格极简,放眼望去主要以黑白灰三色为主,干净整洁,昂贵的品种理石地砖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凉的光芒,这个房子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家的氛围。
“陪我吃饭。”裴照野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时不时翘起食指拍打两下手背,这是他心情好时的小动作,陈乔看着觉得无比熟悉和亲切。
果然,一个人虽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那些下意识的动作是不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