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将军?”
虽看不清明窈素绡之下覆盖着的神情,但从那双眼睛里,谢熠解读出了意外,谢熠颔首应下仲将军这个称谓,笑笑道:“我来寻姑娘拆线,也不知道姑娘方便不方便?”
听谢熠这样说,明窈也弯着眼睛回答道:“自然方便。现下刚好无事,将军请进来坐吧。”
诊案旁不远处便是诊榻,明窈转身去拿东西的间隙,谢熠迅速打量着她的医馆。
四四方方一家店面,地方不大,但布局却规整,弥漫着清淡的草药香气,所见之处无不干净整洁,高架之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医书,再向下看是贴着各色药丸和药材的匣子。
明窈端着托盘,搁在诊榻旁的小几上,托盘里放着银钳与帛巾,她坐在谢熠对面的小凳之上,示意谢熠解开衣襟。
谢熠愈合整齐的伤口露在午后的暖光里,明窈稍稍凑近了些,冰凉的指尖触在他身体的疤痕上,带起谢熠肌肤之上一丝微麻的痒,听她感慨道:“将军恢复得极好。”
她取过银钳,夹住谢熠伤口上的线头,银钳随着她的动作轻巧挑起,动作又轻又稳。
她难免靠得稍微近些,谢熠又感知到了她身上清淡的香气,他没有看伤,只是垂眸看向她鬓间的白玉簪子。
长发轻轻垂了下去,露出脖颈之间一点莹润的白,谢熠自觉不妥,移开目光时却想,那枚白玉簪子竟不如她的肌肤更细腻。
察觉到自己的心猿意马,谢熠随口说道:“军中军医说,如姑娘这般好手艺的大夫,实在是不可多得。”
明窈的神色极专注,弯了弯眼睛,谢熠猜想大抵是感谢他的夸奖,缝合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拆线却不到半刻钟,明窈拆过线后,看着谢熠身上深浅不一的道道伤疤,语气自如地问道:“是军医谬赞了。之前在荷塘村给将军的祛疤方子,想来将军不曾用吧?”
那道方子被压在了军中奏报的案牍之上,始终不曾被他交由常军医制药。谢熠心念流转之间,微微叹了口气,做出遗憾的样子:“说来可惜,军中做杂事的兵卒在收整东西时,打翻了在下案上的茶水,方子被茶水洇湿,如今已经很难辨认出纸上的字迹了。”
身旁的托盘被见泉收走拿到后院中清洗与火炙,明窈自木凳上站直身子,走回柜台里,看谢熠系好自己的衣衫,对此也颇为谅解,只是温柔地问道:“将军可还需要我为你再写一张?”
谢熠起身走到柜台边,臂弯搭在柜台之上,望向明窈的目光十足真诚:“其实,军中军医事务繁忙,制药一事我也不便麻烦军医,若是姑娘方便的话,在下还是想着不如请姑娘代劳。”
这年月三天两头便有战事,想来军医也定然忙于为军士们治伤,谢熠的话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明窈哪里会推拒,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尽是体谅:“这倒是无妨。”
殊不知自己全部的神情,正被谢熠尽收眼底。谢熠自怀里摸出银两,正要放在明窈面前,便被明窈虚空止住了动作。
眼前的女孩儿诚恳地开口:“将军上次给的诊金,属实太多了。现下为将军制些祛疤药膏,本就是举手之劳,还请将军不必再给银钱。”
谢熠闻言,还是笑着将银钱放在明窈面前,“姑娘何必急着推拒,焉知日后在下不会再叨扰?”
明窈见推拒不得,只得无奈地说:“若如此,我须得单独为将军记上一笔账了。我虽是大夫,但到底也算生意人,生意人便要讲诚信二字,怎么能每次都让将军吃亏。”
她是温婉玲珑,可此刻却全然不知谢熠恰好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他真诚和善地看着明窈,目光炯炯:“是我运气好,得姑娘相救。只是仲某这等行伍之人,总有些积年的毛病,军中军医虽细致,我却不好总是叨扰麻烦。往后。。。。。。或许还要有劳烦姑娘费心之处。”
谢熠承认,自己今日总隐约冒出来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念头,似乎看着这么一个温柔慈悲的姑娘和自己还些牵扯,会让他从时刻疲累危险的生活中感觉出一些欢愉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明窈的神色。果然,眼前的女孩儿心肠柔软地开口:
“将军所言,我都明白,日后将军若有需要,只管前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