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杳慢慢道,“一家人齐聚一堂,花好月圆。”
溪亭陟的喉咙开开合合,半晌后他才道:
“我离开人族多年,自是不会这些人族之物。”
“是么。”李杳不咸不淡道,“我以为你离开人族多年,应该会思念家人。这种团圆的日子许是会倍思亲,不曾想,你未曾将他们记挂在心上。”
溪亭陟:“…………”
仗着他只能吃哑巴亏,李杳接着道:
“你离开人族时,可有成亲,可有孩子?”
溪亭陟不答。
李杳道:“子远游而亲不待,我倒是好奇你为何在蛮荒这么多年都不回去,可是家里没有父母妻孩?”
“老死在蛮荒,不怕他们惦记?”
溪亭陟:“…………”
李杳端着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热流滑过如同荒漠一样干燥又荒凉的肺腑,多了几分湿润和熨烫。
溪亭陟轻呼出一口浊气,“更深露重,姑娘还是回去早些歇息吧。”
李杳放下茶杯,手指划过茶杯的边缘。
“你还未曾回答我的问题。”
她盯着溪亭陟的眼睛,瞧不出他有丝毫的心虚和躲闪。
谁说温润君子就不会骗人,这有的君子骗起人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无关之事,我不愿与姑娘提及。”
“赤怪的事难道与我有关?”
李杳步步不让,紧逼着已经站在崖边之人。
溪亭陟沉默片刻,一时无言。
他的谎言本就拙劣,李杳若是不想演,随时都能将他摁在地上,亲手撕去他的伪装。
绿杨林里,李杳尚且还能陪着他演,可是现在孩子消失了,李杳不太想演了。
她缓缓站起身,手指拂过石桌边缘,走到溪亭陟面前站定。
一只手摁在溪亭陟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取下他脸上的面具。
李杳将面具放在桌上,盯着他脸上古怪又丑陋的胎记,落在他肩膀上的手顺着他的肩线滑过他的脖颈、耳后,最后落在他的侧脸上。
“生得这般貌丑,自小可会挨他人欺负?”
溪亭陟眼神微动,抬眼看向李杳。
李杳面色并无异常,弯腰看着溪亭陟的眼神却是很冷,她的拇指划过溪亭陟的眼尾,圆润的指甲划出一道月牙形的红线。
这不是她第一次划伤溪亭陟,比起上一次的不知所措,这一次李杳显然要轻车熟路又冰冷无情的多。
“骗不下去了?”
“要装哑巴?”
溪亭陟的喉结微动,银白色的灵力缓缓在他身上流动,当着李杳的面,瘦枯的皮肤充盈着灵光,一点点恢复原本的模样。
“对不起。”
李杳盯着他左侧下颌处的烫伤,手指碰上一瞬间,说不清谁的心脏颤得更厉害。
她的手指轻抚在不平整的伤疤上,她向来心狠,除了替银宝换血那一次,从未这般小心翼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