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群芳楼的车马要么继续向前,要么在前边不远处右拐进小巷子,再行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有侍从前来牵马迎客,将客人引至垂挂着大灯笼的高门处,这时才能看出,原来这对着一片小湖的僻静处,才是群芳楼的门头所在。
二楼雅间内丝竹之声缠绵,酒正酣耳正热,几个贵族子弟靠在榻上饮酒嬉笑,每人身边都坐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其中一个黄袍青年接过身边女子递来的酒水,一口饮尽,脸上通红,朝着身边的蓝袍少年道:“裴铎,听说你爷爷前几日刚纳了房小妾,那女子年方十五,是吏部那个谁的小女儿,你家老爷子艳福不浅啊!”
众人听了一起笑出声来,那名唤裴铎的蓝袍少年是右相裴撷的孙子,一张长相颇好的面皮,偏偏满脸淫邪,眼下发青,一副放荡模样。
“他老人家金枪不倒,怎么,你羡慕啊!”他搂住身边女子的腰,手上下摩挲着。
众人又互相调侃,说起荤话来没完没了,局间气氛轻浮黏腻,萧思温坐在榻边,面上带着点笑,别过头往窗外看去。
这间雅间靠着长街,此时长街之上尚且热闹着,贩夫走卒沿街叫卖,各家店铺门口人来人往,顾客络绎不绝。
萧思温一边听着屋内的靡靡之音,心中颇觉无趣,一边看着路上行人来来去去,以期打发时间。
大哥萧思沛让他多和往日里同国公府关系不错的几家来往,他便应诺。
他们的局有时候他来,来了不过是听他们插科打诨,况且,他们如今不见得多瞧得上国公府,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当初他们与他家交好,还是父亲在的时候,多久之前的事了。
不过见面三分情,来往多了,有什么事偶尔也能互相帮衬着,因此他便也总是敷衍着来赴宴。
萧思温目光从街上的老翁身上移到小童脸上,再从小童脸上挪到货郎手上,顺着货郎的手往上一看,是个青袍少年,面如白玉,正仔细看货郎手里卖的绒花。
是岁辞。
这是她回家的路。只是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外面。
她看的是绒花,难道,是给什么姑娘买的?
萧思温心中纳罕,摸摸下巴,又摇摇头。从没听她提过,应当不是。
“若绾,你这功夫不行啊,你看看他心思都不在你身上!”
耳边响起调侃,萧思温回过头去,只见众人望着自己,身边的粉衫女子有些不知所措,她倒了杯酒,捏着酒杯呈至他面前,声音细软:“郎君,您吃酒。”
萧思温牵动唇角,接过酒杯饮下,握住粉衫女子的手,众人这才饶过他。
“思温,你上次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差事,我这里近来没有,今天恰好裴郎君也在,你不如问问他?”和自己关系较好的友人问。
萧思温淡淡一笑:“不劳烦了,我已经找到了。”
珠帘后琴声又起,换了一曲更缠绵婉转的,那裴铎牵着女子出了门去,萧思温又看向长街,街上人马依旧,只是那少年已经离去了。
夜深回到家中,满院子花草香气,萧思温微醺着往房中去,洗漱过后坐在床上,伸手摸到只胳膊,温热柔软,吓了他一跳,萧思温厉声喝道:“谁?”
又点了几根蜡烛,才看清床上之人的样貌,是他的侍妾柔杏,此时她身着轻薄内衫,含羞带怯地看着自己。
萧思温冷脸道:“你要干什么?”
“郎君,我都有四个月没见过您了,我……我想您……”柔杏膝行至床边,小心握住萧思温的手。
柔杏是他母亲在他十三岁时送到他房中的,他十五岁时收了她作侍妾,只是他不耽于此事,因此一年里见不上几面。
更何况,他如今已定了亲了。
萧思温将手抽走,背过身去:“过几个月我就要娶亲了,你安生待着,到时候我会跟母亲说,抬你做姨娘。”
柔杏下了床走到萧思温身后,小心翼翼从身后抱住了他:“郎君,到时候大娘子进门了,府里可还有我的立身之地……郎君,求您……”
她踮起脚轻吻萧思温的脖颈,萧思温转身推开她,她又抱住他的手臂。
“我说话算话,你不必担心。”萧思温皱了下眉,“还不快出去。”
烛光下,柔杏窈窕的身形在轻薄的内衫下若隐若现,她落下泪来,将头埋在萧思温肩上:“郎君,杏儿好想你……”
萧思温低头,只见她饱满的耳垂在淡淡的光里,泛着柔嫩的粉色,像……桃子的颜色……
模模糊糊的,他想起个人,却又不知自己究竟在想谁。
酒气上头,就在这含糊的情愫之中,他渐渐悸动,没有推开柔杏。
“杏儿想给郎君生一个孩子……”柔杏踮脚,却不敢吻他的嘴唇,她的唇很快擦过他的脸颊,顿时满面红霞。
烛火明灭间,两个身影相互依偎纠缠,纱幔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