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琅看她满面少年的无畏与无知,轻叹道:“大理寺主管刑狱之事,人员纷杂,各方都有牵扯,要提起一万个心。御史台算是个清闲衙门,然御史台里的官吏个个功名在身资历又老,难免心高气傲,说话行事须得进退得宜,但又不可太过圆滑招人轻视。”
“是,我知道了。”岁辞捏紧手心,方才那股喜悦慢慢散去,随之而来是七上八下的忐忑。
陈琅又道:“若是你争气,两厢里都对你满意,可要想清楚要去哪处任职。”
岁辞思忖着,陈琅提笔道:“回去罢,后面的功课不必再做了。想好了哪天去便跟我说,我给两位大人回帖。”
岁辞应下,回去之后将那两封名帖翻来覆去地看,既欣喜又期待,同时又惴惴不安患得患失起来,晚上也没睡好。
翌日起来,岁辞将书放了一桌,翻来翻去,不知该看些什么,在房中踱步片刻,想着不如先选个日子,她福至心灵,问文伯要了黄历,手指在黄历上点来点去,看看这天,不行,诸事不宜。那一天,也不行,不宜出行。另一天,也不好,不宜动土,她这也算是开荒拓土罢?
选来选去,终于选到黄道吉日,诸事皆宜的日子,她数了数指头,足有六天可以准备呢,时间也很充足。
晚上便将此事同陈琅说了,陈琅颇为不解:“为何不早些去?”
岁辞支吾着说:“……喔,那天是个好日子,有个好兆头……”
她看眼六叔,只见他抿起唇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为官岂在黄道黑。道之上?”
岁辞只敢说:“我想好好准备。”
“准备什么?你当他们是国子监的博士要考你的课业?”
“六叔,那一般都要考什么?”岁辞眨眨眼。
“你以后为官也要事事问我?”陈琅沉下脸来。
岁辞低头不敢再问。
“明日我给两位大人回帖,你后日就去。”
“这……”岁辞面有犹豫。
“有何不可?”
“可是后日……诸事不宜……”岁辞抠着手心,声如蚊呐。
“…………就后日。”陈琅一锤定音。
到了那日,岁辞一早便起了,穿戴整齐后,和陈琅一同吃早食。
饭后,马车先送陈琅去上朝,陈琅下车前叮嘱她:“两位大人为人谦和,不必紧张。”
岁辞点点头,待他离开,她掀起帘子看,只见六叔往宫门走去,身影渐远。
那高高的宫墙之内,是朝廷的机枢所在,而着绯着紫的臣子,则是撑起金殿的栋梁。
有朝一日,她一定也能登上金殿,成为像六叔那样的清正之臣,岁辞暗下决心。
车帘落下,马车慢行,半个时辰之后抵达大理寺。
岁辞递了名帖后,随人到了一处官廨,里头一张书案,岸上堆着一些卷宗公文,另几张红木椅子,仅此而已。
大理寺卿范大人下朝后才有片刻空闲,御史中丞大人则是午后有空。
岁辞端坐着,听着大理寺里头人声渐杂,吏员来来去去,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日光从窗外洒落,范大人才回到官廨,身后还跟了数人。
岁辞忙起身,待范大人坐下,才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