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发髻散落,受到惊吓,手中的托盘跌到地上。
不知是谁先乱了,一拖着二,二推着三,湖边小径上的人碰撞在一处,纷纷往湖中掉去。
岁辞本想稳住身边宫人的身形,那宫人却向她倒来,岁辞晃动着,往后倒去,落入湖中之前,看见岸上萧思温的脸一闪而过,她惊声叫道:“阿温——”
温凉的湖水灌入口鼻耳朵,岁辞一时像被人迎面打了好几拳,身上使不上力,只能尽力扑腾,脸露出水面,她咳嗽几声,又沉入水中。
如此反复几次,岁辞没了力气,又呛了水,在水中慢慢扑腾着……
“龙卫何在!”岸上,一道怒音带着锋芒刺入众人耳中。
此时的萧思温已无心去注意身边之人都说了些什么,满心恐惧,跃入湖中,潜入水里,水面下黑漆漆一片,他看不清,只能摸到一人便救一人,救了两人,耗了好些力气,伏在地上喘气,他扫了眼岸上之人,里头没有岁辞,一时又急又惧,不顾身体的透支再度跃入水中。
许久才浮上来,手里抱着个已经昏迷的宫人,上了岸倒在地上,又撑起来看岸上的诸人,还是没看见岁辞……
他心中一沉,脸色瞬间白了。
岸边方子腾拖着一个人上了岸,边喘气边同萧思温道:“我看见……岁辞了,他沉下去,就在那下面……”
方子腾指了指近处,面色煞白。
他爬起来又要跃入湖中,却被一人按下了肩膀。
萧思温看去,是秦飞麟。
方才事发之后,秦飞麟迅速指挥,遣龙卫去各处搜查,又留下水性好的龙卫到水中救人,他自己则去了春台上保护大娘娘等人,此时却不知为何下来了。
“你体力不支,不好再下水。”秦飞麟起身,“我去。”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跃入水中,久久未出水面。
水中的岁辞已憋不住气,意识渐渐模糊,初入水的难受慢慢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无力的温暖。
她虽已失力,却仍想挣扎,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光点,渐渐黯淡,那,是月亮罢……
随后光点荡漾而开,一个影子迅速靠近,朝她伸出手来,岁辞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上伸出了手。
身体似乎被更温暖的大手托住,头在水中撞在那大手上,却硬得像石头一般。
岁辞的头昏昏沉沉的,很快耳边涌入嘈杂的沉音,她被谁抱到怀里,又被放下,有人在按她的肚子,一下一下,要将她按散架了,肋骨好像要断了……
岁辞遵循着身体的反应,吐出几口水去,却仍找不到呼吸的节奏。
她努力着,好像听见耳边有人在叫她,岁辞,岁辞……
是子腾,是阿温。
岁辞掀起沉重的眼皮,没看见阿温和子腾,只见一张脸朝她越来越近,高额峭鼻,剑眉入鬓,还有一双冷酷的眼睛……
这人额前的碎发打湿了,沿着整齐的鬓角贴在脸上,水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汇成水注滴落,正巧滴在她的嘴唇上。
他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一手捏着她的鼻子,他的鼻尖就要贴到她的脸了……岁辞猛得睁大了眼睛,一时又忘了呼吸。
见她醒了,他停住动作,两人四目相对,那张微微上翘的饱满嘴唇轻启,吐出三个字:“他醒了。”
他冷冽的气息扫过她的嘴唇,岁辞跳得缓慢的心忽然疾疾而动,她用了些气力往上挪动,想支起身子。
这人直起身子,站起来,不再看她。
“岁辞!现在怎么样!”是阿温在说话。
岁辞回过神来,脱了力,萧思温忙扶住她,方子腾终于放松下来,大喇喇往地上一坐,吓得魂都快丢了。
湖边一阵风来,岁辞缩了缩身子:“阿温,我冷……”
“你忍一忍,一会儿医官便来了。”
岁辞心惊,抱住萧思温的手臂,轻声道:“我想回家,送我回家。”
“现在谁都不许走。”方才那人看了她一眼,又望向众人,“待审问过后,再许离开!每一个人!”
“子腾,他是谁?”岁辞问道。
“是秦将军。”方子腾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