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琅回房后,给岁辞往后的每日功课做了定例。
要岁辞每日与他同起,背书解题练字,背书需细至每一行注释,解题需贴合当下时政,练字需同一个字笔画长短宽窄一致。另外要求他根据自己的理解注释解析经典,分析往年前十甲之文章策论。
翌日天微亮时,饭后,岁辞收到这份详尽的课业规划,顿觉额上似乎要落下汗来,她偷偷看陈琅一眼,被陈琅抓个正着。
“很为难吗?”陈琅看她。
岁辞点头又摇头,陈琅说:“和我读书时比起来……”
小巫见大巫,拔茅而弃。岁辞心里接道,果然听见六叔这么说,她忍不住笑了下。
陈琅正色道:“有没有好好在听。”
岁辞忙点头,看着手里的纸,一阵心慌又一阵绝望。
“六叔……”岁辞抬头看陈琅,陈琅抿了抿嘴,她便不敢再说什么。
就这样依着六叔的计划,每日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岁辞心力交瘁,这天下午,身上偏偏来了月事。
更是愁上加愁,到晚上六叔抽背书文时,磕磕绊绊错了好几处,六叔冷着脸训了她,还拿戒尺打她手心。
夜里她还要偷偷取水,在房中洗脏污的衣物和月事所用之物,然后小心晾在炭炉边,天亮前收起来。
又要担心睡觉时污了床褥,几乎不得好眠。
连着三日神思恍惚,茶饭不思,眼见着脸颊微微陷了进去。
这日陈琅下衙早,同岁辞一起吃晚食,见她盯着眼前的鱼炙出神,那是他最喜欢的菜,可这顿饭下来却没吃两口。
“你这几日是怎么了?”陈琅皱着眉问。
岁辞回过神来,支支吾吾,才道:“六叔,我想出门一趟……”
“有何事?”
“我想……”
她想去找常大夫开不来月事的药,她记得从前看过的医书里有提到这样的药。
“我想,去国子监把我的东西都拿回来,那个砚台还是六叔您送我的,我很喜欢……”岁辞心虚道。
陈琅自觉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神锐利,似乎要望到他心底:“让虚岫去给你取来。”
岁辞不再说话了,心事重重拣米粒吃,忽一只手伸来,端走她的饭碗,她抬头,六叔脸上似有怒色。
“不好好吃饭便去背书!”
岁辞瘪嘴,陈琅又对虚岫说:“晚上不准厨房给他送吃食。”
岁辞手里拿着筷子,一脸委屈。
陈琅放下手中的银筷,无奈叹口气:“还吃不吃?”
岁辞点点头。
陈琅将碗放回去,敲她的脑袋,用了点力气。
岁辞左手揉脑袋,右手夹饭夹菜,大口大口吃。
“小心噎着。”
见他仍有心事的样子,陈琅摇摇头,忍住叹气的冲动。
转日刚到衙门,便有好几个同僚前来道贺,陈琅便知那份委任诏书应是送进宫了。
“陈大人恭喜恭喜啊!”
“恭喜高升!”
“陈大人年轻有为,真乃人中龙凤!”
“一切仰仗圣意,不敢。”陈琅言辞谦和,大方得宜,一言一行叫人寻不出错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