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扎根的河名为悔恨与自欺,女儿停留的河叫做创伤与求生。
痛苦如同磅礴不息的巨浪,日复一日冲刷着她们无法剔除的亲缘骨血。
无法快乐起来的黛西和掩耳盗铃活着的埃斯梅,偏偏只能这样活着,在两条永远无法交集的河流里,逃脱不掉,也无法伸出手拥抱。
隔着人群与泪水,遥遥相望,都是对方活生生的伤疤。
钢琴声在此刻完全缺席。
只有城市的噪音,和黛西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
屏幕内外的所有女儿都哭得无法自拔。
尼尔带着几乎虚脱晕厥的黛西回到租住的廉价小公寓。
她瘦得惊人,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尼尔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拧了热毛巾擦着她梦中仍不断哭泣的脸。他沉默地做着这一切,只是守在一旁,守护她几经撕碎的灵魂创口。
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徒劳,她那些支离破碎的心,需要时间自己粘合,或者学会带着裂痕存在。
黛西醒来时,窗外已是夜幕。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和食物的香气。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尼尔系着她那条不合身的卡通围裙,熟稔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鸡蛋。
那一刻,近乎温暖的悸动划过冰冷的心湖。
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尼尔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却仍显单薄的背上。
尼尔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关掉火,任由她抱着。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黛西轻声说:[对不起还有,谢谢。]
尼尔回拥住她,围裙落在地上。
交叠的人影投在墙上,一双手抚摸着黛西的曲线,木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生活还在继续,以另一种粗糙而真实的方式。
埃斯梅没有再出现,她寄来了一封推荐信,推荐黛西申请波士顿音乐学院,信里言辞恳切,列举了黛西自幼的钢琴天赋和获奖经历。随信还有一张简短的字条,笔迹潦草:[我联系了以前的教授,他愿意提供一些指导。学费妈妈暂时还拿不出,但我正在找工作,拉不下脸再向外婆要钱养你。先申请试试,好吗?]
黛西看完,拿起那封精致的推荐信,慢慢的,仔细的,撕成了两半,四半,无数片碎屑,扔进垃圾桶。
她给母亲回电话:[信我撕了,我不再弹钢琴了。我考上了加州大学默塞德分校,生物科学专业。有助学贷款,我会自己打工还。]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埃斯梅茫然地问:[生物科学?为什么?]
[不知道。]黛西看着窗外加州的阳光,[也许因为,生命是怎么运作的,比钢琴键为什么按下会响,更让我好奇。]
[随你吧。]
埃斯梅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