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颊抽搐了几下,条件反射性的,她差点笑了出来乖巧的,天真的,带着尊崇的笑。
上面的数字足够她读完高中,但也仅此而已。
黛西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抬头看他。
她将支票放进口袋,转身离开。
父亲看着女儿单薄挺直的背影,对上门外翘首以盼等着她的少年,那孩子朝他微微鞠躬。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喊出来。
钢琴的曲子悲凉又深情。
电影的主色调也由最初明旭的新年佳节变成了冰凉无尽的冬日。
拿到钱,黛西换了高三的校服。凯瑟琳想找她道歉,可几次都未能说出口,黛西的课桌里莫名多出来一块白巧克力蛋糕。
黛西在天台单独吃完了,连同她的眼泪一起下咽。
她更加沉默,成绩惊人地稳定,也听老师的安排参加社会活动放学后,她会去动物园打工,穿戴着可笑的制服和帽子,拎着装满鲜血淋漓的鱼块和肉块的桶在一个个场馆里来回,扫把沾满水刷着游客们走过的地板。
会停步在水族馆前,仰起脸,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根须在幽蓝灯光里的水母起舞。
尼尔总是等她下班,陪她一起搭公交车。
有时他们站着,尼尔伸出并不粗壮的胳膊让她扶着。
黛西就会轻轻摇头,笑容浅浅地浮出来,一个抬头,一个低头,脸蹭着脸。
有时车厢空旷,冷白的灯光照着两个疲惫的年轻人。
她们的脑袋随着车身晃动,不知不觉挨在一起,沉沉睡去。没有精致的洋楼,没有破碎的家庭,没有昂贵的钢琴,只有两个互相依偎取暖的、孤单的灵魂。
尼尔还陪她去邮局,寄出那张早就写好的明信片。
黛西用最工整的字迹告诉远在韩国的恩智:我一切都好,新生活很忙碌,也很充实。勿念。
投进邮筒的瞬间,她看着那小小的开口,似乎把自己某一部分虚假的安好也一并投递了出去,换回一丝自欺欺人的轻松。
春去秋又来,尼尔笨手笨脚地帮黛西剪着头发。
她们挤在狭小的新居里,计算着还需要多少学费,旧房子里能带来的家具和用品都带来了,唯独没带那个旧旧的泰迪熊。
[要不你先上学。]尼尔说:[我晚一年也可以的。]
[明明是你考得更好。]黛西拒绝了:[我们再多找两家兼职,如果开学前凑不齐,我们就一起背上助学贷款,然后工作、工作、工作,用一辈子偿还。]
尼尔喜欢这个说法。
他拱进黛西的怀里,时光荏苒,她出落得越发美丽,眉眼间也愈发沉稳,不像18岁的少女,反而像二十出头的姐姐。
[我爱你,黛西。]
黛西没有用手指替他捋着额前的碎发。
她说:[我知道。]
周末,他们一起在街头为健身房发传单。
黛西穿着廉价的连帽衫,金色的阳光照在她重新养出些血色的脸上,蓝眼睛在努力微笑时,偶尔会闪过一丝真实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明亮。
尼尔偷偷用手机拍下这一刻,觉得她美得像从未受过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