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处,目的不像是自己的命……想到这,乌鸦猩红的眼中浮起一点希望,它努力地聚焦将散不散的目光,望向同在阴影中的苍白青年。
注意到了乌鸦的变化,闻鹤琛轻笑出声。
不管是多么强大、做过多少恶事的灾厄,临死都是如出一辙的丑态。它们会心甘情愿地放弃所有,收敛所有恶意,或顺从或假意地匍匐。
“渡。”青年不含感情地唤出乌鸦的名讳,声音很轻,“献上你的一切,我可以予你新生。今后,你不再是他的伥鬼。”
“你的自由,将归于我。你要成为——我的眼睛。”
“和我一起,杀了他——杀了「无常」。”
听着青年这似命令似蛊惑的言语,某一瞬,渡感受到了比「那位」更恐怖的深渊沉沉压下。它颤栗起来,恍惚间看到一头巨兽正向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周围空气黏稠冰冷,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对死的恐惧、对生的渴望还是促使他迈向巨兽的喉咙深处、漆黑的前方。
乌鸦拼尽全力发出嘶哑的声音:“我…愿意…我主…”
听到乌鸦的回答,青年神情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仿佛这只是一场预先排练好的、无聊的戏剧。他缓缓蹲下身,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抬起,停在气息微弱的乌鸦眼前。
有鲜血穿透手套,凝在半空中,像一粒朱砂。
无需下达命令,乌鸦顺从地张开了喙,咽下和它眼睛一样猩红的血。
风渐起。
太阳照不到的榕树阴影里,出现一抹莹白月光。月光拢在无数盛满期望的红缎下,却是冰冷的。
闻鹤琛站起身,未执伞的那只手中出现一张卡牌。层叠的花纹之上,乌鸦的侧影被红线一圈圈缠住,它的眼睛正追随着青年缓慢眨动。
注视着卡牌,闻鹤琛意念微转。
古树下,青年的银发变成墨一般的黑色,垂至腰际,雪白睫羽下的浅淡双眸也化为了血腥的红。一只乌鸦停留在他的肩头,恭敬低头,“主。”它道。
头顶的红绸被风吹地凌乱,风声穿梭,像是在叹息。
银发青年回到家中,将伞放归玄关处,随后走进卧室,关上门。
“唔……”
猛地捂住口鼻,闻鹤琛抵靠在门上,身体无力地滑落,最终只能低垂着头坐在地上。
浑身都在疼,眼前一阵阵发黑。惨叫、哀嚎、咒骂。。。。。。它们不知来处,但蛮横地夺走了他的听觉,寄宿在脑中的灵魂像是在被不知名的存在撕扯。
明明在明媚的夏日正午、在采光良好的房间,四周却如同一片被抽走了所有参照的虚空,身处其中就像是瞬间失去了五感,只剩一具躯壳在无边的黑暗中痛苦浮沉。
那张绘制着乌鸦的卡牌在发烫,但闻鹤琛无暇理会它。
良久,冷汗浸湿了青年的额发,衬衫上也晕开了一抹更深的墨色,贴着肌肤,随着身躯战栗。闻鹤琛急促地喘息着,缓缓放下一直捂着嘴的、青筋毕露的手。
‘反噬在加重’回忆起027说过的话,闻鹤琛抿了抿唇。
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他拿起崭新的浅色衣服,去到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闻鹤琛在雾气中缓慢地思考着。
渡,一只虽濒死但仍旧不能否认其强大的灾厄、「无常」座下的高位伥鬼、一枚不知有何用处的棋子,将其作为激活「终焉」的第一步,风险不可谓不大。
在「无常」的禁制中劫走他的猎物,容易引起这只恶鬼的注意。而自己力量还未成长起来,并不适合与顶级的灾厄们产生冲突。
更加聪明的做法是,在乌鸦消散、榕树化为灾厄的那一瞬将后者拽进域中。如此,新生的灾厄尚来不及反应,就将被斩断所有与之相关的联系,无声无息地变成自己手中的一张卡牌。
这也是他以前的做法。
但是很可惜,这只恶劣的乌鸦只是更为恶劣的无常手中的一个、不太听话的玩具。那只恶鬼不会将视线长时间地投注于它,更不会在意它的去向。
这也方便了闻鹤琛在「无常」的无视下向人类异能者们送去一些方便剧本运转的信息。
洗完澡,浑身的黏腻终于消散,闻鹤琛回到书房。
代表着渡的那张卡牌仍在孜孜不倦地发着烫,青年慢条斯理地打开电脑,点开待处理的文件,之后才将乌鸦放了出来。
渡眨着红眼睛,在电脑桌上蹦哒了两下,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闻鹤琛,“您现在的状态不错,真是太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嘶…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