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遥直愣愣地看著剧组不远处正在做法事的陈守一。
天还没完全亮透,清明上河图景区的仿宋建筑群沉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靄里,飞檐翘角像从水墨画里裁下来的剪影。
16號棚外的空地上,供桌已经摆好了。
陈遥知道今天有开机法事,她原本以为不过是走个流程,点几炷香,烧几张纸,大家轮流拜一拜,图个心安。
但她只是看了看,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供桌摆在棚门正前方,红绒布铺底,香炉居中,左右各一盏长明烛,烛火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却没有一盏熄灭。
供品码得整整齐齐,鲜果、清茶、素点,没有剧组常见的烤乳猪,乾乾净净的。
桌前的地上铺著一张丈许见方的黄布,上面用硃砂画著八卦九宫的方位,被晨光一照,硃砂隱隱泛出暗红色的光泽,像烧了很久很久的火,把最后一点余温也收进了布纹里。
供桌前方,陈守一正背对著她站在坛前。
卯时三刻到了。
这是陈守一之前定下的开坛时辰,剧组的主创们七点才到,媒体也是七点之后才放进来。
他把时间安排在这么早,就是要避开人群。
陈守一站在供桌前方三步处。
他穿著一身紫色道袍,但整个人的气质和昨晚便装时判若两人。
晨光从棚区的东侧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道袍被照得微微泛青,袖口被风拂动,翻卷又落下。
他没有立刻动作。
就那样站著,左手托罗盘,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闭著眼睛。呼吸很慢,慢到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周围的空气像是也跟著慢了下来。
守拙的目光落在师父身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著师父两年多,见过不少次法事,但这一次不一样,师父身上的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
然后陈守一睁开了眼。
他右手探出,从供桌上取过三炷清香,左手在香尾轻轻一拂。
没有火。
香头却冒出了青烟。
先是细细的一缕,然后越来越浓,盘旋著升起来,直到织成三道笔直的烟柱。
空气里漫开一股清冽的香气,陈守一双手捧香,举至眉心,躬身三拜。
直起身时,他將三炷香插入香炉,青烟顺著香柱攀升,在半空中散开,又被晨风一扯化成一片淡蓝色。
接著陈守一拿起了桃木剑。
他的手握上剑柄的那一刻,整个人从极静转为將动未动的临界。
第一步踏出,左脚在前,脚掌落地时,地上的细尘微微扬起,又轻轻落下。
他没有停顿,右脚跟上,横移半步,身体的重心隨之流转,道袍的下摆划出一道弧。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步伐越来越快,但每一步落下的方位都精准得像在看不见的棋盘上落子。
左脚踩的是震位,右脚点的是离位,转身时足尖划过坤位,再往前时整个身体从巽位穿出。
懂行的人能看出来,他脚下踩的是九宫八卦。
但不懂的人也能看出来,这套步伐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不是跳舞的好看,是一种……本该如此的好看。
没有任何一个动作是多余的,没有任何一个停顿是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