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宰讶然瞧着看着看着自己就落泪的赵令安。
“陆相都有白发了。”她抬手擦了一把眼泪,披衣下榻,向陆宰走去。
陆宰赶忙起身。
“坐,不用管我。”赵令安走到桌前,仔细端详他的面容。
陆宰有些不自在:“宰失礼了。”
他知道自己从滑州跟官家一路北上之后,便不怎样收拾形容了,邋遢的确是比以往邋遢了一些,不会仔细修眉修发还上妆,但是也全然顾不上了。
“不失礼。”赵令安眼神从他脸上挪开,看向同样透露着疲态,将头发全部束起来,顾不得修理太多的其他官员,“你们都是为大宋牺牲的幕后英雄。前线将士,尚有人能瞧见,可你们处理后勤,接手城池,重新造册、修城云云,许多人都瞧不见。”
几句话,说得一众人心里酸涩。
“帝姬……”
赵令安后退几步,深深作揖,向一众人谢礼。
“帝姬!”
全员霍然起身,赶紧回礼。
陆宰连忙步出回礼:“帝姬这是做什么,折煞我等!”
赵令安笑道:“诸位都比神乐年长,当得一声长辈,长辈为我劳碌,花白了头发……”她仰头,眨了眨泪水,“神乐一礼,太轻了。”
她叹息:“太轻了啊……”
“有帝姬此心此言,便是万死亦不容辞。”陆宰凝注她双眸,慎重一礼。
“我等万死不辞。”一众人深深作揖。
这回,是赵令安回礼。
“好了。”赵令安笑着擦掉自己的眼泪,“是我失态了。阿丹,让炊事营今日煮些甜水,让诸君暖暖身。”
阿丹应声而去。
营帐又恢复平静,一众人都落笔将会议上所录诸事誊抄,再讨论修改,如此反复。
梁红玉和韩世忠那边,已经成功将吴乞买围堵在一处断崖上。
他手下的亲卫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十余人围在他身前,将他护着。
剩下那些小兵小将,都已经被擒获。
梁红玉坐在马上,握着一杆红缨枪,红缨已经染血结成一坨冰,硬邦邦像一大块石头。
她随手在山边敲了一下,红色的血块纷纷崩落,红缨枪轻省不少。
“吴乞买,投降吧。”梁红玉看着血人一样的吴乞买,平静道,“今时不同往日,你没有退路了。”
“哈哈哈——”吴乞买大笑,“我女真人没有投降二字!”
他狠狠盯着梁红玉,纵身一跃,居然主动坠落悬崖。
吴乞买坠崖,其他亲兵也纷纷跟着跳落,没有一个停留。
副将感叹:“帝姬说得不错,金人都是硬骨头,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绝对不会投降。”
“那是贵族。”梁红玉的语气依旧平静,“他们享受着一切,失去了当然不愿意。”
从富贵走向贫穷,就是在他们的傲骨上抽鞭子。
有些人能熬住,有些人则一下都熬不了。
不过,吴乞买的情形倒是有些不同,他的家人和族人都死了个干净,苟活着,的确没什么意思。
梁红玉搜罗了一番四周,一夹马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