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州府议事厅。
颜无双听完燕双鹰的汇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窗外传来远处训练场上的号角声,悠长而沉重。
“润帝……”她重复这个名字,“上千人的流民武装,占据险要,训练有素,却既不投靠官府,也不勾结外敌。他想干什么?”
“或许是想自立为王。”一梦猜测,“乱世之中,占山为王者不少。”
“或许是在观望。”诸葛元元说,“看我们与吴魏谁能赢,再决定投靠谁。”
颜无双摇头:“如果是观望,就该两边接触,待价而沽。但他两边都不接触,只抢商队和豪强……这不像观望,更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益州南部山区。
“这里离吴国边境不远,若被吴国招揽,就会成为插在我们背后的一把刀。若被魏国利用,也会牵制我们大量兵力。”她转身,看向众人,“但我们主动招揽,风险也很大。一来不知其底细,二来他敌视官府,三来……我们内部还有‘灰雀’,若招揽之事泄露,反而可能被吴魏设局。”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陈实开口:“主公,不如让我带兵去剿了?一千流民,给我两千兵马,一个月内必平。”
“不妥。”伯符反对,“南部山区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强行剿灭,耗时耗力,还会分散我们应对吴魏的兵力。况且,那些流民也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若能招抚,反而能增加我们的力量。”
小太博犹豫道:“可如何招抚?我们连他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颜无双沉默片刻,忽然看向诸葛元元:“元元,你说呢?”
诸葛元元抬起头,声音平静:“双线并行。一方面,让双鹰继续深入调查‘润帝’的底细和真实意图。另一方面……派一个合适的人,去接触他。”
“派谁?”
诸葛元元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颜无双身上。
“此人必须胆大心细,能随机应变,且身份不能太高,以免被‘灰雀’察觉,也不能太低,否则无法代表主公。最好……对底层百姓有同理心,对流民的处境能感同身受。”
颜无双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看向桌边一直沉默的一个人——陈卫,那个因战功提拔为校尉的原城防兵队长。他坐在角落,腰背挺直,脸上还带着战场留下的风霜。
“陈卫。”颜无双开口。
陈卫立刻起身:“末将在!”
“你原是城防兵,也是从底层一步步上来的。”颜无双看着他,“若让你去接触‘润帝’,你敢吗?”
陈卫愣了一下,随即抱拳,声音铿锵:“主公之命,万死不辞!”
“不是让你去死。”颜无双走到他面前,“是让你去谈。告诉他,益州变了,官府不再是以前的官府。告诉他,我们有田分,有饭吃,有仗打,但打的是外敌,不是自己人。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可以带着他的人下山,按军屯的章程安置,该分田分田,该训练训练,立功一样受赏。”
她停顿,看着陈卫的眼睛。
“但你要记住,你不是去招降,是去对话。他若愿意谈,最好。若不愿意,你就回来,我们另想办法。安全第一,明白吗?”
陈卫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好。”颜无双转身,看向燕双鹰,“双鹰,你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同时继续深挖‘润帝’的底细。记住,此事绝密,除了在座诸位,不得泄露。”
“明白。”
颜无双走回主位,目光扫过所有人。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赤红的晚霞,像战场上的血,又像炉火里的光。
“九十天,已经过去了二十天。”她轻声说,“我们还有七十天。七十天后,要么益州固若金汤,要么……山河破碎。”
她抬起手,按在地图上益州的轮廓。
“所以,每一分力量,我们都要争取。每一处漏洞,我们都要补上。内部的‘灰雀’,南部的‘润帝’,边境的吴魏……所有这些,我们都要在七十天内解决。”
她的手指用力,地图微微凹陷。
“我们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