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瘦男人拍着胸口,说话声音很大。
“昨天卫大人的差役上门,说我那间破草房挡了路,二话不说给了这些银子让我搬走。那房子风大点就能吹垮,平时送人都没人要,卫大人直接给了我后半辈子的生活费。”
旁边挑着扁担的脚夫凑过来。
“这不算啥。我大舅哥去码头报名,告示上写明了,只要有力气,去工地干活,一天管三顿饭,每顿都有肉。工钱也高,干满一个月,当场给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以前一家人种地大半年也攒不到。
“卫大人真是把咱们当人看。这哪是干苦力,简直是送钱。”
这话传得很快,从福州开始,顺着水路和官道,往大明各处散开。
半个月后,黄河边上一个破村子。
黄沙满天,土地看起来没什么收成。
村口大槐树下蹲着十几个衣服破烂的男人。
他们刚服完徭役回来,眼神发直,没什么精神。
一阵驴蹄声由远及近。
一个脸色红润的壮汉跳下驴,手里提着两大块肥猪肉。
蹲着的男人们都盯着肉。
壮汉把肉扔在石磨上,大声说话。
“弟兄们,别在这儿等死了。跟我去福建,有饭吃,有钱拿。”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起来。
“去福建?又是哪个狗官派的苦差?朝廷那些人,叫我们去修堤,连发霉的米都不给够,鞭子打断了多少根?去福建那么远,是不是要把我们的骨头填海里?”
男人们眼里刚有点光,又暗下去了,往后缩了缩。
壮汉急得跺脚,扯开衣襟,从腰里掏出一锭银子,砸在老人脚边。
“看清楚!这不是朝廷派工!是福建省自己出钱雇人!不抓壮丁,全是用钱雇的良民!一个月二两,干完就结。干满一年还给涨到三两!连去福建的路费,只要去衙门登个记,全都给报!”
老人盯着地上的银子,嘴唇发抖,还是摇头。
“哪有这么好的事。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现在说得漂亮,等把我们骗过去,关上门还不是随便欺负。”
“别人我不敢说,但这位绝对不会!”
“这是凤阳出来的卫大人!现在是福建布政使了!”
卫安这两个字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些年,日子过得苦。
但只要耳朵没聋的老百姓,谁没听过凤阳和徐州的事?
那个卫大人,不管别人怎么说,至少让种地的穷人吃上了白面馒头。
在很多人心里,他就是能变出钱来的活菩萨。
“真是卫大人?”
“骗你干嘛!布政司的红印告示贴满了福州城!天底下做买卖的都带着钱往福建跑,就缺咱们这把力气!”
一片安静之后,人群里突然爆发出喊声。
“干!这条烂命,给朝廷干是白死,给卫大人干,还能挣点钱!”
“回家收拾东西!把老婆孩子都带上!死也要死在福建的工地上!”
同样的事情,在大明各个地方都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