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背着甘父,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钻进了一个隐蔽在藤蔓后的山洞。
洞内干燥,有前人留下的枯草铺位。他将甘父小心放下,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洞外,远处山林间隐约传来一声诡异的铜铃摇响,方向正是阿木尔逃亡的路径。赵大握紧了手中的弓,眼神锐利。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立刻出去寻找那个带证据的小子,还是先稳住这个伤兵的性命,再去寻那位老吏?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生死角逐,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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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三十里外,另一片山林中**
甘父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着浮起。
他趴在地上,左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不是愈合,而是血快要流干了。高烧让他的视野模糊,耳中嗡嗡作响。但他还记得,记得自己扑向那个道士,记得刀锋划开对方肩膀时的手感,记得自己倒下时,阿木尔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甘头儿!甘头儿你醒醒!”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甘父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张年轻的脸,脸上沾着血和泥,眼睛红肿——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叫阿羯,今年才十七岁,是当年甘父从匈奴部落里救回来的孤儿。
“阿羯……”甘父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没走……”
“我走不了!”阿羯哭着说,“铁山哥和石锁哥都死了,阿木尔哥带着东西跑了,胡先生吓瘫了,我……我不能丢下你!”
甘父想骂他蠢,想让他快逃,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勉强转动眼珠,看到不远处,那个叫胡衍的账房先生正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裤裆处湿了一片,散发出尿骚味。
更远处,是五道身影。
那个年轻道士捂着左肩,鲜血已经浸透了包扎的布条,脸色因失血和愤怒而扭曲。他身边还站着四个手下——两个黑衣劲装汉子,一个手里拿着个铜铃的瘦高个,还有一个身形佝偻、手里捏着几根黑色羽毛的老者。
“好,好得很。”道士咬牙切齿,声音阴冷,“一个重伤垂死的蛮子,一个吓破胆的废物,还有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折了我两个人,还伤了我!”
他看向甘父,眼中杀意沸腾:“先把那个老的杀了!我要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树上喂鸟!”
两名黑衣汉子对视一眼,提刀上前。
阿羯猛地站起来,挡在甘父身前,手里握着一把短刀——那是铁山临死前塞给他的。刀身沾着血,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
“滚开!”一名黑衣汉子喝道。
阿羯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对方,握刀的手在发抖,但一步不退。
甘父看着这个孩子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欣慰,是悲痛,是愤怒,也是决绝。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阿羯还有机会,那个证据,必须送到长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腰间摸出一个皮囊——那是他贴身藏着的备用干粮袋,里面只有几块硬饼,但此刻,他需要它发挥别的作用。
“阿羯……”他嘶声说。
阿羯回头。
甘父将皮囊塞进他怀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背上胡衍……走……往北地郡……找官府……不,找猎户……找山民……避开大路……”
“可是你——”
“走!”甘父猛地推了他一把,这一推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在一棵粗大的栎树上,才没有倒下。
阿羯含泪看着甘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