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让这条路通的。”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内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不仅通,还要让它成为谁也斩不断的血脉。”
霍去病已经陷入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金章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时,周管事和两名侍卫还守在门外,看到她出来,周管事连忙上前,眼眶泛红。
“张侯爷,侯爷他……”
“睡着了。”金章说,“好好照顾他。如果……如果情况有变,立刻派人到博望侯府报信。”
周管事重重点头,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金章没有再停留,她走出冠军侯府,重新踏入夜色。长安的街道在宵禁后变得死寂,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远处规律地回荡,像某种不祥的计时。她牵着马,没有上鞍,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脑海中不断梳理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玉片指向宫中。
绝通盟与宫中势力勾结。
巫蛊之祸即将成为他们清洗朝堂的工具。
霍去病生命垂危。
而她自己的府邸……
金章停下回忆,身体紧贴在废弃宅院的后墙边。这处宅院已经荒废多年,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烂木料的气味,偶尔有老鼠从草丛中窜过,带起一阵窸窣的响动。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已经过了子时。
时间不多了。
金章绕到宅院侧面,那里有一扇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木门。她拔出短剑,小心地割断缠绕的藤蔓,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门轴锈蚀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金章立刻停下动作,屏息倾听。
远处街道上,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没有变化。
博望侯府方向,那几个监视者也没有动静。
她这才侧身挤进门内,反手将门虚掩。院子里杂草丛生,月光被高耸的院墙挡住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地面上。金章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向院子角落的一口枯井。
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尘土。金章用力推开石板,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井底涌上来,带着泥土和霉菌的味道。她探头向下看——井很深,月光照不到底,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但金章知道,这口井在离井底约一丈高的井壁上,有一个被巧妙隐藏的洞口。那是她少年时无意中发现的,连通着隔壁博望侯府地窖的密道。当年她因为好奇,偷偷挖通了那个洞口,后来用砖石重新封堵,只留下一个仅供一人爬过的缝隙。
金章将短剑插回腰间,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井沿,翻身跳了下去。
身体在黑暗中下坠,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她的手指勉强扣住砖缝,减缓下落的速度。大约下落了两丈,她的脚尖触到了井壁上一块凸起的砖石——就是这里。
金章稳住身体,左手摸索着井壁。砖石冰冷潮湿,缝隙里渗着水珠。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块松动的砖,用力一推,砖石向内陷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蜷缩着爬进去。
她没有任何犹豫,侧身钻了进去。
密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不流通,弥漫着一股陈年尘土和老鼠粪便的酸臭味。金章只能靠触觉向前爬行,手掌和膝盖压在粗糙的砖石地面上,很快就被磨得生疼。密道很窄,她的肩膀不时擦到两侧的墙壁,激起一阵尘土。
爬了大约十几丈,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那是从砖石缝隙里透出来的烛光。
金章停下动作,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密道的尽头就是博望侯府的地窖,那里通常存放着粮食、酒坛和一些杂物。如果府里还有人在,地窖里可能会有动静。
她听到了呼吸声。
很轻,很压抑,像是有人刻意控制着呼吸。不止一个人。
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极轻微的、金属碰撞的脆响——是刀剑。
金章的心沉了下去。
地窖里有人,而且带着武器。是府里的护卫,还是……已经潜入的敌人?
她缓缓抽出腰间的辟邪短剑,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寒光。身体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向前挪动,直到能透过砖石缝隙看到地窖内的情景。
地窖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光线昏暗。借着微光,金章看到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