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他的声音很小,可他记得很清楚。
她站起来,牵著他的手,走进太庙。她的手很暖,握著他的小手,握得很紧。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师父。也是他这辈子,除了父亲母亲之外,第一个让他感到温暖的人。
苏子青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枚檀木平安扣,握在手心。
“师父,”他低声说,“弟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东海,扶风侯国。
李娇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看著潮水拍打岸壁。海风將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身量高挑,眉目开阔,周身是久居高位养出的沉稳气度。
一封密信从京城送来,她展开看完,面色不变。
“师父出太庙了。”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她转过身,看著远处的大海。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她的眼睛有些酸涩,可她没哭。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上一次哭,还是师父第一次打她手心的时候。
那时候她八岁,刚被送到太庙不久。她是扶风侯国的少侯爷,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谁都不敢惹她。到了太庙,她以为师父也会像別人一样哄著她、顺著她。
可师父没有。
她不肯练功,师父就让她站在院子里,站了一天一夜。她哭,师父不理。她闹,师父不管。她累了,蹲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喊“师父”。师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把戒尺,蹲下来,看著她的眼睛。
“娇儿,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从扶风侯国要来吗?”
她摇了摇头。
“因为你爹求我。”师父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上,“你爹说,娇儿天赋好,可性子太野,他管不了。他说,只有你能管。”
她愣住了。她不知道,父亲把她送到这里,是因为管不了她。
“娇儿,”师父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是扶风侯国的少侯爷。扶风侯国上万年的基业,將来要交到你手上。你要是连练功这点苦都吃不了,將来怎么守?”
她咬著嘴唇,不哭了。
“伸出手。”
她把手伸出去。师父打了她三下手心,不重,可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师父是真的为她好。
“娇儿,”师父把戒尺放下,把她抱进怀里,“哭吧。哭完了,就不许再哭了。扶风侯国的少侯爷,不能动不动就哭。”
她趴在师父肩膀上,哭了很久。师父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像哄自己的孩子。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因为练功哭过。
李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传令,”她说,“东海的水师加紧操练。师父出来了,半妖族不敢动京城,可他们敢动东海。我要让他们知道,东海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幕僚抱拳:“是!”
李娇转过身,继续看海。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海风吹散了。
“师父,您放心。我不会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