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可那跟我有什么关係?”
“跟你有关係。”王铭盯著他的眼睛,“那些流民,是你的佃户,是你的顾客,是你赵家三代经营凉州的根基。没有他们,你的地谁来种?你的铺子谁来买东西?你的凉州,还叫什么凉州?”
赵员外愣住了。
王铭继续说:“我跟你透个底。朝廷已经下了旨意,凉州免税三年。这三年,你的生意不用交一文钱的税。可前提是,凉州得有人。没人,税免了也没用。”
赵员外沉默了。他坐在太师椅上,想了很久。
“大人,”他终於开口,“粮食可以出。可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的铺子被砸了,得有人帮我修。城里的木匠、泥瓦匠都忙著修城墙,没人帮我。”
王铭笑了:“这个好办。城外流民里,有的是木匠、泥瓦匠。我给你拨二十个人,管吃管住,帮你修铺子。修好了,你给他们工钱。”
赵员外想了想,觉得不亏。他点了点头:“行。大人,我听你的。”
王铭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员外,你做了件好事。凉州的老百姓会记著你的。”
赵员外嘴上说“不敢不敢”,可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周茂又动手了。
并州刺史周茂,杜浩然的女婿,从三品。他劫不了粮——上次的“山匪”被赵虎杀了个乾净,粮食追回来了——可他有別的办法。
凉州周边的几个郡,原本是凉州的粮源地。可周茂以“并州也遭了灾”为由,下令封关,不许一粒粮食出并州。凉州的商人想去別处买粮,也被拦住了,说是“需要通行文书”,办文书要等,等多久?不知道。
王铭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晚饭。一碗稀粥,一碟咸菜,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凉州城的夜色——黑漆漆的,没有几盏灯。城里的人省著用油,天黑了就睡了。城外还有流民在搭棚子,隱隱约约能听见孩子的哭声。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提笔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苏子青的:
“大王,并州封关,粮路断绝。请大王出面协调。”
苏子青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城头上看赵虎操练新兵。他看完信,面色不变,只是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赵虎,”他说,“备马。我要去一趟并州。”
“大王,您的胳膊……”
“不碍事。备马。”
赵虎不敢再说了。
苏子青去了并州,三天后回来的。
没人知道他在并州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左臂垂著,右手按著剑柄。赵虎跟在后面,脸色也不好看。
可粮路通了。
周茂亲自下令开关,允许粮食进入凉州。不仅如此,他还从并州的官仓里调拨了一批粮食,说是“援助凉州灾民”。
消息传到王铭耳朵里,他愣了很久。
“大王是怎么做到的?”他问赵虎。
赵虎摇了摇头:“不知道。大王见了周茂,关起门说了几句话。出来的时候,周茂的脸白得像纸。然后就开关放粮了。”
王铭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了。他知道,苏子青做了他不该做的事。镇北大將军,战时全权统帅三州事务,道台以下有生杀大权。可周茂是从三品的刺史,比他高。苏子青动不了他,只能跟他谈。谈的什么,怎么谈的,没人知道。
可粮路通了。这就够了。
粮食有了,人心就稳了。
城外流民越来越多,从一万到两万,从两万到三万。王铭的登记册子换了第三本,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