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浄思的心跳太快了,她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响,和两个人极力压低的呼吸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更久。
周怀安在心中默完最后一句经文,缓缓放下双手,睁开眼,他没有急转过头着看她,而是先将目光落在佛陀的金身上,然后才一点一点地偏过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陆浄思不敢看他。
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轻轻抿着,唇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像春日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像雨后被洗过的樱桃,像…
周怀安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停住了。
他知道不该看她,他知道这里是佛殿,知道她是祁王妃,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道他永远不该跨过去的线,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移不开目光。
这几日在朝堂上被人围攻、被骂“出身微贱”、被卡俸银、连府里下人都走了两个,这些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在此刻全都忘了。他只看得见陆浄思,只看得见她的侧脸,她微微颤着的睫毛,她轻轻抿着的嘴唇。
烛火跳了一下,光影在她唇上轻轻摇晃。
周怀安的喉结滚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顿时周怀安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困难,像是胸口压着什么东西,又沉又烫,从胸腔一路烧上来,烧过喉咙,烧到眼睛里,烧得他眼眶发烫。他觉得自己像着了火,从心脏开始烧,烧到四肢百骸,烧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周怀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往前倾了半寸。
陆浄思感觉到了,明明他没有触碰自己,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说的感知,气氛好像变了,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带着温度,带着一种她从未在箫亦沅身上感受到的,滚烫的、炙热的的气息。
那是欲望。
未经遮掩的、赤裸裸的、属于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陆浄思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撞得她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瞬。
她应该躲开,应该呵斥他,应该站起来转身就走。
但她没有动,她的身体不听她的话了,她僵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陆浄思垂着眼,看着烛火在地上投下的光影,看着他的影子一点一点靠近,覆盖住她的影子。
空气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可她不敢大口喘气,怕他发现她的慌乱。
周怀安又往前了半寸,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鬓角,他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干净的、温暖的、像春天晚上偷偷开在墙角的花。
周怀安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膝盖,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袖口里,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
他知道这里是佛殿,知道佛在看着,知道她是谁,知道他不该。可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诚实得多。
当他的目光落在陆浄思的嘴唇上的时候,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两片唇瓣在烛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微微抿着,上唇的唇峰弧度优美,像工笔画里一笔勾勒出来的。周怀安想知道那是什么味道,想知道如果他真的…
陆浄思猛地睁开眼,男人在咫尺,近到能看见他额角那根绷紧的青筋,近到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以及那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近乎失控的气息。
她也想吻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陆浄思脑子里,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在佛殿里,在佛陀低垂的眉眼注视下,在一个她不该靠近的人面前,她,陆浄思,祁王妃,箫亦沅的妻子,她想吻周怀安。
陆浄思猛地伸出双手,抵在他胸口上,将已经近在咫尺的男人用力推开。
男人炙热的心跳,隔着衣料滚烫的、剧烈的、快得像要炸开,一下一下撞进她掌心里,像是要把胸腔里那颗失控的心直接交到她手上。
陆浄思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周怀安被她一推,猛地往后撤了半尺。他跪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