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石壁裂缝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不是慢慢暗下来的那种黑,是忽然就黑了。
云层压得很低,把月亮和星星都吞了,只有远处海面上偶尔闪一下磷光,蓝白色的,冷得像死人眼珠。
整个岛沉在黑暗里,只有碎石坡上那些黑色的石头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像一堆堆干枯的骨头。
维拉走在前面。
外套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没有回头,步子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澜生跟在后面,鱼叉握得指节发白。
身后的洞穴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黑暗,和黑暗里偶尔传来的、像水滴又像脚步的声音。
他不敢回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
他们没有走大路。
维拉带着他钻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灌木枝干扭曲,像干枯的手指,叶子很少,边缘锋利,刮在脸上生疼。
澜生弯着腰,尽量压低身体,跟着她在灌木间穿行。
枝叶刮过外套,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岛上显得格外刺耳。
维拉忽然停下来,蹲下去。澜生也立刻蹲下,藏在灌木后面。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坡。
那里有东西。
大概十几只的数量。
灰绿色的,在黑色的石头上趴着、蹲着、躺着。
有的蜷成一团,像被冲上岸的死鱼;有的脸朝下,手指抠着石缝,一下一下的;有的仰面朝天,嘴张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和参差不齐的牙齿。
它们不是站岗,不是巡逻,只是在那里。
有一只瘦得像骨头架子,皮肤贴在肋骨上,一棱一棱的,呼吸的时候那些棱就动一下,像里面有虫子在爬。
另一只的头大得离谱,脖子撑不住,歪在一边,眼珠浑浊,像两颗被磨花的玻璃珠,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有一只的嘴是歪的,一直歪到耳朵下面,合不上,能看到里面的牙——不是一排,是好几排,参差不齐的,有的黄,有的黑,有的粉红,像刚长出来的。
它们不吵。
偶尔有一声短促的咕噜,像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有一只的腿抽了一下,踢到旁边的石头,石头滚下去,哗啦啦的,在寂静里格外响。
没有东西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