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朱青山一把抓住他:“小师弟,不能去!那疯子既然准备了炸药,就没打算善了!”
李易挣开他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那学童:“他手里多少炸药?怎么带进来的?”
“不……不知道,用布包着,一大包……守门的院工被他用刀逼退了,现在没人敢靠近……”
李易脚步不停。
朱青山追上去拦住他:“你疯了?那是炸药!我去找我爹的人,他们就在镇上!”
“等你爹的人来,乌文季早把教舍点了。”李易推开他,“他是冲我来的,我不去,仇万金他们就得给我陪葬。我李易这辈子最讨厌欠人情,尤其是欠那死胖子的。”
西跨院的教舍外,已经围了一圈人,却都是远远站着,无人敢上前。
程经纶也赶到了,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正和一个衙役打扮的人低声说着什么——那是朱县令留在镇上以防万一的暗线,此刻也被惊动了。
见李易走来,程经纶一把拽住他:“你不能进去!”
“老师,他点明了要见我。”
“那也不能去!”程经纶的手在发抖,“那是炸药!乌文季已经疯了,你进去能做什么?”
李易看了那扇紧闭的门一眼,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一下:“老师,您教过我,作文如做人,讲究的是破题要准,承题要稳。今日这道题,学生只有亲自去破,才能收束全文。”
程经纶一怔,李易已经挣脱他的手,大步走向教舍。
“李易!”身后传来程经纶的呼声。
李易没有回头。
推开门,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教舍里,七八个中院学子瑟缩在角落,仇万金被单独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看见李易进来,拼命摇头,呜呜直叫。
而乌文季就站在教舍正中,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根火折子捏在手里,明灭不定。
“你来了。”乌文季盯着李易,眼神里没有恨意,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就知道你会来。你这个人,最重情义,最看不得朋友受苦。”
李易扫了一眼那包袱:“乌文季,你叔父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了,你不跟着走,留在这儿闹这一出,图什么?”
乌文季笑了,笑容里满是凄凉:“走?往哪里走?我乌家三代积累,在这龙门县经营几十年,就因为你这个外来户,说垮就垮。叔父让我走,可我不想走。”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从小被人说是痴傻,但我不傻。我知道,就算跑了,这辈子也回不来了。既然是末路,总得拉个垫背的。”
李易看了看角落里的那几个学子,又看了看仇万金:“你要垫背,找我一个就够了。放他们走。”
“放?”乌文季哈哈大笑,“李易啊李易,你当我傻吗?放了他们,你还有什么顾忌?我手里就这包炸药,没了人质,你转头就跑,我追得上你?”
李易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到底想怎样?”
乌文季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死。”
教舍里一片死寂。
仇万金挣扎得更厉害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李易却忽然笑了:“行啊。怎么个死法?你总得说清楚。”
乌文季被他笑得一愣,旋即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李易指了指那包炸药,“就这玩意儿,你抱着站在这儿,要点大家一起点,你喊我进来做什么?直接点了不就完了?”
乌文季的脸色变了变。
李易往前踏了一步:“你不点,是因为你还在犹豫。你嘴上说着要同归于尽,心里其实还想活。你把我们堵在这儿,逼我进来,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弄死我,自己又能脱身。”
“你放屁!”乌文季的手一抖,火折子差点碰到引信。
李易却纹丝不动,甚至又往前迈了一步:“我是不是放屁,你自己心里清楚。乌文季,你叔父已经跑了,乌家完了,你留在这儿,就算杀了我,也是个死。可你要是现在走,趁乱逃出龙门镇,未必没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