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奚在宣仪殿听着臣下的讨论,他独居高位,默不作声,直到侍卫进来说王妃接走了轻碧,他的心便隐隐按耐不住了。
宋昙那么聪明,应该明白了他的用意,会跟他吵吗?还是会眨着那双小鹿似的眼睛,依靠在他肩头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呢?
内室昏暗,她沉沉的睡着,手伸到了被褥的外面,稍稍歪着头,睡颜安静美好,叫人移不开眼。
卫奚拨开她颈间散落的发丝,撩到枕上去,唇角不经意刻画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消减几分凛然感。
宣仪殿的大臣们趁着王上不在,从原本的窃窃私语变成了面红耳赤相争,甚至情绪激动时忍不住互相怒斥起来。
卫奚轻咳一声,神色如常的从外面走进来。他方才离开了会,想多看看宋昙罢了。
望了眼刚回来的王上,大臣们逐渐平复下来心情,又继续开始了讨论。
“王上,臣还是觉得,该在此时进攻襄国。襄国四通八达,矿产丰富,与魏国相邻,若能拿下襄国,魏国自然也不在话下。”
“襄国势力大不如前,何必费那个心力去打?不如联合谈国一同攻打魏国,反正如今北戎已成丧家之犬,让谈国出兵,乘胜追击魏国,届时便是我蔺国一家独大。”
“这话说的在理,可……”
臣子们七嘴八舌,卫奚姿态慵懒,翘了一个闲适的二郎腿,在椅上支着额头,一个眼神扫过去,犹如寒刃般直射人心:“说。”
“可襄国的物质资源丰富,纵使我们不去打,也会有其他人盯上的。臣觉得,打还是要打的,只不过要先解决了魏国,据臣所知…魏国近日有异动,恐怕也是在联络其他国家防着我们。”
卫奚点了下头,眼里的冷漠无动于衷,却溢出了一抹不常见的柔情,唇角轻撇:“孤知道了,无事退朝吧。”
……宋昙再次睁开眼时,见到的是轻碧一双充满担忧的脸庞。
“王妃,您醒啦!王上在殿里等着您呢,已经戌时了,准备用晚膳了。”
“轻碧,你怎么来了,我不是放你这几天回去好好休息的么,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宋昙揉揉眼睛起身,忍不住伸头往外窥去,门没关上,果不其然瞥见了正中央那道屹然不动的身影。
“王妃,奴婢没事的,奴婢就是担心您。”
“傻轻碧,那等会你早点回去休息,不然我也会担心你的。”
轻碧狠狠点着头,转头看了一眼,又用极低的气音朝宋昙说道:“王上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您小心点。”
宋昙抿着唇,心里忐忑起来,她梳洗一番出了去,脸上笑盈盈的,只是笑得饱满的腮肉有点僵而已。
她没忘齐墨卿还在诏狱里关着,毕竟他为了帮自己逃出来也担了很大的风险,虽然没有成功,但这事肯定会闹到襄国去,到时候齐墨卿怕是官位不保,宋昙不愿再多拖一个人下水。
求放轻碧出来都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让齐墨卿从诏狱里出来,更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岐玉殿灯烛明亮,偌大的殿宇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中,直到宋昙推门而出,清水芙蓉一般出现在他的眼眸。
卫奚放下手里的书简,伺候的宫婢在旁侍立着,膳食陆陆续续摆了上来,香味四溢。
宋昙极其自然地落座在了他身旁的位子,卫奚头向她移过去半分,低磁的嗓音有着看透一切的魔力,他盯着对方白皙素净的侧颜,挑唇:
“有话跟孤说?”
宋昙一惊,与他再次对视上双眸。
“嗯?”她还茫茫然。
卫奚摆手让殿内众人都退了下去,再次,只余他们彼此。
“孤大概猜到你想说什么了,不说说看吗?”
男人鼻梁高挺如峰,鼻尖微勾,带着几分鹰隼般的攻击性,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望向宋昙时,仿佛冰雪消融。
宋昙掌心攀上了他的臂膀,微微依靠在卫奚宽阔的胸膛边:“你既然已经猜到了,就不能遂了我的愿吗?毕竟…这次我是真的不会再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了,你信不信我?”
卫奚眉峰的凌厉还在,只是薄唇弯起的弧度中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柔软的蛊惑。
“孤,自然信你。”
宋昙不知他真信假信,但这次,她说的话是真的。
从来到蔺国的那天,就已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上天注定他们纠缠,那宋昙想,便坦然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