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知道问不出个之所以然。可看李清平沉默许久不回答,阮玉还是很纳闷。
她放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想到还不能丢下他,她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李清平本已经跟了上来,见她回头,他愣了一下,又往后退。
阮玉没好气:“你干什么去?走了。”
李清平默不作声,重新跟了过来。
因为这一点不愉快的小事,回去的路上,阮玉再没和他说过话。
等到回到客栈,她也没有理会他,收拾一番后便去睡觉了。
李清平则独自洗漱过,而后在桌边坐下,铺开纸张,开始研墨。
阮玉看向他时,他侧对她坐着,安安静静地写着什么,背挺得很直,还湿着的发搭在臂弯,在衣料上留下一小片暗色。
看了一会,阮玉将被子扯到脸上,闭眼睡觉。
睡到半夜,不知怎么又醒了过来,往旁边一看,没人。
阮玉迷迷糊糊地转到另一边,见床帐已经放下,些许微弱的烛光透过床帐缝隙,轻轻落在被面上。
她向外看去,桌上的烛台仍亮着,只是烛光被人用手挡去了大半。
李清平坐在原处,一手护着燃烧的烛火,一手提笔写着什么,神色专注。
已经干透的长发半垂在他身前,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地晃。
阮玉看了他一会,困意莫名消去大半。她本想问问他在做什么,可犹豫许久,又没有开口。
……正在这时,李清平像是察觉到什么,停笔向她看了过来。
心没由来地一抖,阮玉立刻闭上了眼睛。
外面安静片刻,轻微的窸窣声后,床帐被拉开,明亮的暖光照在阮玉脸上。
小时候时常装睡应付师父,阮玉自认为自己装睡的本事还算过关。
不想下一瞬,一个很轻的声音在床边响起:“……若是睡不着,便与我说说话吧。”
“……”
阮玉沉默片刻,睁眼看他,却先被他手里的烛台晃得灵魂出窍。
见她忙不迭眯起眼抬手挡光,李清平反手将烛台拿到身后,声音因太久没有说话而有些干涩:“抱歉。”
阮玉没吭声,默默起身,看着他回到桌边坐下,才开口道:“你怎知我还醒着?”
李清平将最上面的一张纸压到下面,再次提笔,语气淡淡:“气息不同。”
“……好耳力。”
阮玉站起来,跟他一起在桌边坐下,又问道:“你在做什么?”
“与京中耳目议事,”李清平这回倒坦诚,“我离京时父皇病重,皇后一手把持朝政。我并非皇后亲出,她膝下另有一子。若父皇驾崩,她定会设法扶持皇兄登基。”
说到此处,他停下看了看手中的笔,放缓了语气:“前几日确实有消息传来,说父皇已罢朝三日,怕是不妙。”
“……这样。”
鲜少能听李清平如此顺畅地说这么多话,阮玉迟钝了一会,才问道:“你不愿意回去,便是因为回去皇后会对你下手吗?”
李清平看向她:“是,也不是。我并非爱慕权势抑或贪生怕死之人。若皇兄的才学与治国之策更甚于我,我自愿让贤。可实情并非如此。且外戚吴氏一族世代从商,因皇后祖父对皇祖父有恩,皇后才得以入宫。如今吴氏在其祖籍虔州权势滔天,肆意鱼肉百姓,不过是忌惮父皇,才未将手伸到上京。若是……”
他没再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