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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灾（第2页）

刘纲首摇头，叹了口气：“这次的风灾太突然了，没有任何预料，若不是李姑娘设计的船坚固精妙，我们恐怕也只能喂鱼了。昨晚与我们同行的船队几乎全军覆没，我们尽力援救，也不过救下二三十人。”

萧瑶安慰道：“船固然是好，但能成功回来与你们每个人付出息息相关。尽人事听天命，纲首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苛责自己。”

说着，萧瑶让人从车上搬下一小木箱，说：“待弟兄们搬完货物，把这些钱与他们分了，让他们回家团圆。等灾情过后，再为大家举办接风宴。”

刘纲首谢过，让人抬上箱子离开。

数日后，风灾过去，海州城内街市全开，众多灾民涌进城内，物价飙升。

萧瑶下令萧家商铺正常售卖，一时间民众疯抢，不出两日商铺库存一售而空只得歇业。

这几日来，仅海州因风灾殒命者就数以千计，城内最赚钱的莫过于棺材铺。街头巷尾突然流行了一个传说，说此次风灾是“厄女”所为。

“厄女”是什么？是海州传说中带来厄运的不祥女子，是避之不及最恐怖的妖怪，是人们提起来都要啐口唾沫的存在。

无论这次风灾是不是“厄女”所为，无辜的人们需要一个理由去憎恨、去宣泄情绪，请求神明斩妖除魔为自己报仇。

每遇大灾，萧家都会设棚施粥赈济灾民，这是萧瑶阿爷传下来的规矩。

萧瑶和萧夫人吩咐下人在门口设置粥棚，一丈宽的大锅粥刚抬出来，饥肠辘辘的灾民们便蜂拥而上。要不是船队的兄弟们来维持秩序，只怕这锅都被他们给抢走了。

灾民们从门口排到街口，一眼望不到边。萧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于是立即让人再熬一锅。为了让更多人吃上饭，每人只限制一碗粥或一个饼子。

许多灾民颤颤巍巍地伸出黢黑双手，捧住碗后便冲到墙角处缩起来，没几口便把碗都舔干净了，然后目光热烈地盯着锅里咽口水，眼里冒着绿光。

他们已经饿了许多天了。

“哇啊啊啊啊”忽地一阵哭声打破了平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条条的男人突然抢走女童手里的饼子，三两口塞进嘴里，脸颊臌胀得好似塞满石头，噎得眼白都翻出来，抓着脖子向下顺。

不等萧瑶下命令，船队的人立即上前抓住男人，原本凶狠的男人回头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魁梧大汉后吓得噗通跪地求饶，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食物残渣吐了一地。

萧瑶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男人押走。

女童啼哭不止，脏兮兮的小脸被眼泪冲刷出原本白嫩的颜色，转眼又被抹眼泪的小手蹭脏。身边的年轻女孩立即把吃剩下的半张饼塞给他，可女童却不要。

“姐姐饿，姐姐吃。。。。。。”

女童的懂事让女孩眼睛潮红，这几天来他们尝尽了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酸苦，又因为弱小被人欺负，心中的苦涩和委屈如决堤的洪水似的拦不住，姐妹两人抱头痛哭。

哭声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他们的眼神空洞且淡漠，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沉默地继续吃。

忽地，一片阴影遮住了她们，阴影骤然降低，向她们伸出援手：“被抢走的饼子不作数。”

姐妹两人哭得迷迷瞪瞪，听到如沐春风般的声音后像是被浆糊黏在一起的纸张似的撕开，泪眼朦胧地看到萧瑶拿着饼子蹲在面前。

女孩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萧瑶轻轻抓住女童的手腕，用帕子擦干净粉嫩小手，然后把饼子塞给她，笑道：“吃吧。”

阴影抽离，女童一耸一耸地打着哭嗝，呆愣地看着被阳光镀上一层金粉的背影，恍若想到了阿娘曾经带她拜的菩萨神像，菩萨救世救难，她也是，于是脆生生地喊出：“神仙姐姐。。。。。。”

日头到了中午，第二锅粥终于熬好抬出来，越来越多的灾民闻到味儿从街头巷尾涌过来。萧夫人体力不支，于是回房休息。

萧瑶被日头晒得大汗淋漓，这段时间为了减肥她刻意节食，不过是多站了一会儿身体竟有些虚浮。眼看脸上的汗水差点滴到锅里，她立即挺直腰板让琉璃为她擦汗，却不料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要不是琉璃眼疾手快扶住她怕是已经倒下去。

琉璃担忧道：“姑娘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待站定后，五感恢复正常，萧瑶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觉得自己许是饿晕了，继续留下也是个拖累，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颔首。

就在两人准备迈过门槛进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沸反盈天的喧闹，顿时回头看，只见乌泱泱的一群人如潮水般只冲过来。

他们各个激奋高亢，大喊着“杀死厄女，替天行道”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