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荧走到裴绍疆身后,不动声色地戳了戳对方,意思是“这什么情况?”
裴绍疆没作声,他刚刚还在忙着验尸寻找线索,听到外面的声音出门一看,便看见这一群来势汹汹的官差。
说实话,他第一反应是——崔荧这家伙不会真去报官了吧?
用口型回了对方一句“稍安勿躁”,裴绍疆迎上前去,准备和那官差交涉。
只见为首的那名八字胡手中拿着一幅画像问道,“有没有人见过这人!”
“朝廷钦犯,抓住举报有功,胆敢包庇者——”八字胡扫视一圈众人,抬高声音道,“一并处置!”
这下犹如炸开了锅,四周的客人杂乱地讨论开来,“不是那位行商报官来查案的吗?”
“抓通缉犯又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这里面死人的事了!”
“我就说大齐司法烂透了……”
崔荧从裴绍疆身后探出个脑袋看过去,看清那八字胡手上的画像后只觉得两眼一黑。
那画像赫然是她扮作崔燧玉的样子!
这下好了,狐假虎威没做成,她们师门也是一门双通缉犯了。
裴绍疆自然也看见了那画像,稍加一思考,他便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次官兵过来还真和崔荧脱不了干系了,只不过她不是去报官了,她是上次去人家洛城阴阳客协会的地盘“自投罗网”,如今被人追出门去也要查了。
那八字胡被这帮客人和客栈的大小员工吵得心烦,眼睛一蹬喊道,“都肃静!一个两个念叨什么死人了,活人了的!”
说着他指着站在首位的裴绍疆问道,“你!给我好好说说怎么回事!还有你身后的是谁,鬼鬼祟祟莫不是朝廷钦犯?”
“这位是我们崔姑娘。”裴绍疆心中赞叹对方好眼力,一眼便抓住了钦犯本人,面上自然地引荐道,“这客栈里方才有位客人不幸去世了,方才便是她去报的官。”
崔荧面不改色地点头,心里给裴绍疆记了一功——不愧是京中官场长大的,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水平一看便是童子功出身。
“哦?”那八字胡眉毛一挑,“在下洛城府衙捕头赵四平,方才自府衙一路巡街过来,好似并未看见崔姑娘报官的身影?”
见赵四平矛头直指自己,崔荧从裴绍疆身后站出来,冲对方道,“赵捕快有所不知,我方才千真万确是往府衙去了,只是远远便瞧见您们这一行大人威风凛凛地巡街过来,只觉得心里安心不少。”
“一瞧您们就是往这客栈方向来,我是第一次来洛城,治安想必是比我们南边好上太多,一早便得知这客栈的案子,只觉得这洛城的安危有您们守护是太让人心安了。”
“这不,立刻就回客栈来迎您们了。”
她这话说得有水平,赵四平听着也舒心,更别提这些衙役手拿的画像是崔燧玉的,便是崔荧二人在这儿现了原形,只怕也没有证据当场拿下他们。
既然进来时候已经打量了一圈,客栈中人并没有自己想要抓的钦犯,赵四平神色缓和不少,分出心神来打听客栈里死人的案子,“既然没有钦犯在这儿,那我们便直接来看这死人的案子吧。”
他把目光调转回崔荧和裴绍疆,“二位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进门就看见了。”崔荧道,“我们刚到洛城,正打算投宿,还没等喊小二,人就摔在我们面前了。”
赵四平捋了捋胡子,“这可巧了。”
“是挺巧的。”裴绍疆接过话头,他脸色不太好,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巧得像是有人在等我们来看一样。”
他这话按理来说算是冒犯了,说得就像洛城有人蓄意陷害设局一般,虽说事实如此,但直言说出来,只怕会惹赵四平一行人不快。
但裴绍疆便是就要如此直说,他是想去观察这些衙役的神情来判断这事是否洛城府衙也参与了。
《洛都赋》的事,洛城阴阳客协会与洛城商会的参与是板上钉钉了,关键在于洛都府衙是什么意思,裴绍疆可还记得小六子说的话,洛城州牧陈怀霜和他女儿陈小姐,几乎是一手打出了这东西的名头的。
果不其然,赵四平像是根本没听见裴绍疆的话一般,只是叹了口气,嘱托身边的衙役去喊仵作来验尸,自己则准备先行进去看一眼案发现场。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想起来回复裴绍疆,“你也不要多心,你们刚来洛城不知道,最近城里不太平,多少有些意外事件频发,我们都习惯了,断不会随便怀疑。”
裴绍疆没接话,只是一副长舒一口气的样子点了点头。
把碰到意外事件的南边行商的神情变化演绎得惟妙惟肖,崔荧在一旁看着都要为他拍手叫好了。
这有钱人演戏还是一如既往地深不可测。
“好了都不要在外面愣着了!”赵四平一边往里走一边喊道,“你们现在还都有嫌疑,所有人都先跟我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