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当地官府、商会、阴阳客协会早已勾结在一起,对朝廷也不过是阳奉阴违罢了。
裴绍疆低声问道,“那这洛城本身所透出的气可有什么发现?”
崔荧摇了摇头,不是她能力不行,便是崔燧玉来了也回答不了裴绍疆的问题。
这洛城估摸着是放进了太多妖魔鬼怪,整个城上方笼罩的气斑驳不堪,是多股不同的气拧在一起,而且数量庞大,一时间根本看不出来其中个数。
“后面那俩!”城门口的衙役指了指崔荧二人喊道,“就说你俩呢,嘀嘀咕咕什么呢!”
“例行巡检,想进城就给我乖乖走麻利点!”
崔荧赶忙和裴绍疆牵着马走上前,嘴里还不忘讨好道,“哎哟官爷,我们这小地方来的行商,这不是第一次见这么气派的城门,有些激动,有些激动。”
说着她怼了怼裴绍疆,对方心领神会,从兜里掏出半块碎银,不着痕迹地塞进那官差手中低声道,“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那官差也是手法娴熟之辈,谈笑间便掂量了银子重量,满意地揣进怀中,连语气都变了个样,“哦,行商好啊,我们洛城别的不多,就是各路行商多。”
拱了拱手便示意二人往前走,嘴里还不忘客气一句,“祝二位早日发财。”
笑着客套回去,二人往城内走去,果不其然,那城门口的阴阳客宛若瞎子一般老神在在地坐在躺椅上,没有半点探察的意思。
这洛城的排查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松懈,只是如此轻而易举地便进来了,总让崔荧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每次的计划都是如此顺利,这让他们二人活像两只正在往瓮里钻的老鳖,只怕进去后就被人炖了当鳖汤了。
裴绍疆看出她的心思,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如何我们买到马明天一早就出城。”
点了点头崔荧努力忽略掉自己心中的胡思乱想,她将注意力放回到洛城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城中景象。
和京中惯用的马匹骡子不同,地处中部的洛城,因商贾之间贸易额数量巨大,多赶牛进行拉货,虽说脚程比不得马和骡子快,但价格和运输数量却是差出一大截。
这边最多的是纸品贸易,又不用担心时效,故为了给贸易的牛车让路,洛城的主路都较齐国其他城市宽出不少。
上次进城还是在祁州城的时候,崔荧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杂乱的气,一时间大量的信息从眼睛涌入大脑,不禁有些头晕目眩,脚下发软。
一时不察,一辆满载货品的牛车从旁边掠过差点将崔荧撞倒在地。
裴绍疆眼疾手快地扶住身旁人,关切道,“没事吧?”
崔荧摇了摇头,是她自己没注意,不怪人家赶路的货郎,她刚要说什么,注意力却被掉落在一旁的纸张所吸引。
洛城以纸品生意闻名,那货郎拉的货物自然是一车纸张,刚刚二人差点相撞,为了避开崔荧,牛车转了个大弯,绑好的货物就这么被甩了一张出来。
那竟是一张写满字的纸。
“《洛都赋》?”崔荧有些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纸,那纸上用标准的小楷抄满了一首名为《洛都赋》的文章。
字迹秀美,能看出是主人的精心之作,只是这是张写过的纸。
将那张纸递给裴绍疆看,她问道,“裴家是京中名门,在你记忆中洛城有什么以书法闻名的大家吗?”
“洛城是商贸重镇,商贾是下九流,虽说家财万贯,但其后代连科举都不能参加,未曾听闻洛城有什么书法大家。”
看着那字迹裴绍疆有些迟疑道,“况且这字迹算不上作品,更像是传抄这篇文章的习字之作。”
他指向那纸张的下方,“没有落款也没有盖章,纸张边缘还有些许晕开的墨迹……”
“这更像是,废稿。”
“我刚才观察过那牛车,上面拉的全是这种写满字的废稿。”崔荧抖着手中的纸张,“那车是往惜字亭去的吗?”
那牛车后面的标识分明是洛城商会的纹样,不需要回答,崔荧心中已有答案。
这一车的废稿分明是洛城商会的货物,好好一个商会,不交易成品的宣纸,而是买卖这种废稿,这完全不符合齐国人惜字的观念。
齐国的读书人都信奉字迹有灵,便是自己在家闲暇时所作的废稿,也是要收集起来小心地送去城中惜字亭焚烧。
惯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将这些东西拉出来买卖。
崔荧盯着手中那张写着《洛都赋》的废稿,小心地催动一点“释”加持在纸张上,果不其然那原本安静浮在纸上的字体像有了生命一般,一点点扭曲晃动起来。
随着嘶嘶的声音,那串字迹化作一抹墨色的烟气汇聚到洛城上空的气中。
崔荧眉头一皱,这是碰上字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