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荧直起身,一脚迈进祠堂大门。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小山小声的嘟囔:“大骗子……”
崔荧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疯子,还挺有意思的。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祠堂,崔荧能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香火气息比刚才更浓了,浓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跪拜的香客,他们像是完全察觉不到崔荧与小山两个外来人,只专注于向大殿中央那座塑了金身的巨大塑像祈祷。
“求先生保佑我丈夫外出打猎平安归来。”
“求先生保佑我女能寻得一个好人家。”
“求先生今年能够继续庇佑我们村庄不为疾病困扰。”
……
此起彼伏的愿望回荡在大殿内,崔荧就这样站在大殿的中央,四周跪伏这一地的香客。
她抬头望向那座庄严的塑像,似乎感应到她们的到来,一阵风从殿外吹进,不偏不倚地吹开了塑像头部的薄纱。
“叮铃——”
这是风吹起四角檐铃的声音。
“先生显灵了!”
这是香客们在看见塑像面容时此起彼伏跪拜的声音。
“咯吱——”
这是小山牙齿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
那塑像金身威严,头颅快挨上那挑高彩绘的天棚。
只是那被薄纱掩盖下的头颅上并没有五官,只有两颗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珠,死死的嵌在那头部的中央。
“也是难为他们在这雾惘山找到这种品质的宝石了。”
小山听见崔荧的感叹本想说点什么,又记起进来时崔荧的嘱托,就这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但她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那座塑像。
双眼中那是一种让人心惊的愤恨。
满嘴银牙咬的咯噔作响,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
崔荧注视这那雕像的双眼,不禁叹了口气。
多么讽刺,真正为自己的子民献出血肉的女神不知被遗弃在何处,这些愚蠢的村民还在拼命地跪拜未来会导致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
他们拆了女神的庙宇,遗弃了自己先祖的牌位,将一切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恶贯满盈的“先生”身上。
崔荧轻柔的扶开小山攥紧的拳头,她轻轻地牵起小女孩的手,柔声道,“山神是不是很傻。”
小山将头偏向一边,没作声,但那兔子般的眼睛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崔荧摇了摇头,牵起她绕过那些还在不停跪拜的民众,像塑像身后走去,“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了。”
那些香客们对她们视若无睹,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祈祷里,一句一句的愿望此起彼伏,像是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咒语。
崔荧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那是腐烂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是这些东西本不该存在的味道。
她握紧小山的手,继续往前走。
塑像的身后的区域被笼罩在阴影中,相比前殿的金碧辉煌,这里是那么的破败。
没有香客,没有供奉,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和堆放在角落里的杂物。
些杂物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像是被遗忘了很多年。
这种诡异的违和感就像是装修这座祠堂时,工匠们只装修了前半,而后面这些不需要见人的地方只是草草了事的维持了最初的样子。
崔荧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她注意到墙壁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活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出来的,一道一道,深深浅浅,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