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法器损耗…得加钱。”
崔荧的账本,快记满了。
可能是被崔荧的法器震慑住了,也可能是管家终于意识到自己取而代之的只是府里管家不是将军,实在没办法替将军做主该赔她多少钱,总之在崔荧沉默地抱着袈裟一副如丧考妣的神情中,他们这次平安顺利的走到了正堂。
整间喜堂布置得很是“新潮”。
红绸挂满梁柱,却掩不住缝隙里渗出的黑气。
火红的龙凤烛倔强地燃着幽绿的火苗,整体颇有种大俗即大雅的气质。
周围到场的宾客也是魑魅魍魉各显神通,崔荧发誓,就算在京城外的义庄也找不到这么全的死法——有的脖颈青黑浮肿,有的脚下淌着泥水,最精彩的还有个“脑洞大开”到“南北通透”的……
虽然崔荧是第一次结婚,但她大概知道婚礼现场到场的应该是新郎和新娘,而不是新娘和棺材。
别的还能说是将军府新式婚丧嫁娶牵头大齐移风易俗活动,但这口棺材实在是?
这是红白喜事干脆合二为一了?
看来老将军去世后,这裴家是真没落了。
很自觉的拿出债主的姿态,崔荧回头看向从刚刚起就沉默不语的管家点评道,“你们这太奢侈了。”
她指着喜堂中间的棺材道,“寻常上好木料差不多就行了,居然用铅棺,你们家的尸体难不成是会尸变吗?”
崔荧话音刚落,只见满屋的“宾客”齐刷刷的看向她,而那口棺材还非常应景的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少夫人,您的嘴出生时一定在寺庙全方位开过光。”管家皮笑肉不笑的为崔荧的精准预言鼓掌叫好。
将手中的袈裟宝贝地塞回怀中,崔荧认命地从嫁衣下摆掏出一沓专克开馆起尸的符箓——多亏沈明珠人如其名是个身材丰满珠圆玉润的标准闺阁小姐,这按她身材定制的嫁衣在崔荧的干瘪身材上还有很多余量,要不还真藏不下这么多道具。
双方结婚前先找媒人合八字真的是很重要的一环,反面例子如“替嫁新娘”崔荧,目前来看她和裴绍疆不说是八字不合,起码是克财的。
【“镇魂符”,乙级上等,一次性符箓,一两白银一张】
裴绍疆,你家门槛可真高。
这真是得用钱才能砸得进去的门槛。
深吸一口气,左手提起嫁衣下摆,右手攥紧符箓,崔荧提气抬膝运转功法,一个箭步便冲到铅棺前,只见她狠狠的将手中“镇魂符”往下一拍,“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接触人类脑门的声音开始在喜堂中回响。
四周的宾客可能生前死后都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将军府大婚夜,新娘选择用“茅山手法”和新郎亲密。
崔荧觉得她不应该在京城参加婚礼,她应该在湘西参加行业交流大会。
毕竟她可能是历史上第一位用“镇魂符”赶尸成功的人。
如果说崔荧的身量是高挑,那眼前这具“尸体”则可以用高大来形容,身着一身玄色喜服,更衬得他脸色惨白如纸,墨发高束,漆金的发冠上带着斑斑血迹,深邃的眉眼让崔荧不禁猜测他的家族可能有过异族血统。
这样一张养尊处优的公子相貌,偏偏一道狰狞伤疤从额角劈至下颌,整张脸像被劈裂的瓷器,连那破碎的边缘都透着边关的血气。
最骇人的是他的胸口,玄衣下,隐约透出半截折断的矛尖,锈迹斑斑,周围布料被不断渗出的黑血浸透,散发出浓烈的腐肉与铁锈混合的腥气。
他保持着一种从棺椁中坐起的姿势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崔荧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并没有活人的光泽,更像是两潭凝固的血泊,深处燃着两点幽蓝的魂火。
冰冷的目光落在崔荧身上时,堂内所有“宾客”齐刷刷低头,瑟瑟发抖,但他却像只是在好奇眼前的女子为什么要在他头上贴这些看不懂的符箓。
崔荧认得那截断矛——南漓军中制式,从上面刻画的咒文来看,它曾经的使用者是一位地位不低的术士。
这个伤势,这般年纪,这般打扮,“裴……裴绍疆?”
试探地叫出对方的名字,崔荧好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一双苍白的手缓缓抬起覆盖在她拿符手上,随着力道一点点加重,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裴绍疆冰冷的发丝划过崔荧的脸颊,残破的身躯不断贴近,两颗冰凉的头颅最终亲密无间的抵在一起。
裴绍疆感觉自己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过什么话了,粗粝的感觉摩擦着他的声带,他看着眼前陌生的新娘,良久才问出那一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