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城北十里亭。李长生到的时候,亭子里已经有人了。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坐在亭中的石凳上,须发皆白,一身灰袍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少的站在老者身后,十七八岁的模样,剑眉星目,腰悬一柄青钢长剑,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长生,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几分审视。亭外,春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石板路上,远处依稀可见城墙的轮廓。几只不知名的鸟雀在亭角的飞檐上叽叽喳喳,给这个略显肃穆的场面添了几分烟火气。李长生慢悠悠地走近,双手插在袖子里,打了个哈欠。他穿得很随意——一袭青衫,头发随意束着,脚上一双布鞋沾了些尘土,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赴约的人,倒像是出来踏青闲逛。“来了。”老者开口,声音低沉而平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来了。”李长生点点头,走到亭前停下,也不进去,就斜靠在亭柱上,眼睛半眯着,似乎在打量那老者,又似乎在看远处的风景。沉默了片刻。“你就不问问,我是什么人?”老者微微抬眼。“你要说自然会说的。”李长生懒洋洋地答了一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炒瓜子,嗑了起来。亭子里的少年嘴角抽了抽,似乎在努力憋笑。老者倒是没生气,反而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沉得住气,不错。难怪能在短短时间内搅动风云,让整个武林为你侧目。”“您过奖了。”李长生吐掉瓜子壳,“风云不是我搅动的,是它们自己找上门来的。我这个人吧,最大的优点就是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老者沉默了。亭子里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喂,你就这么跟我师父说话?”李长生瞥了他一眼:“你师父都没意见,你急什么?”少年一噎,脸涨得通红,正要再说,老者抬手制止了他。“不得无礼。”老者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少年立刻闭嘴,乖乖退到一旁,只是那眼神还时不时地瞟向李长生,带着几分不服气。老者转向李长生,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李公子,老朽姓叶,名天养。这个名字,你可曾听过?”李长生嗑瓜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叶天养。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是整个武林都听过。四十年前,江湖上曾有一个绝世剑客,以一把“洗尘剑”纵横天下,一人一剑,败尽武林八大宗师,号称“剑洗红尘”。其剑法通神,已达天人之境,被公认为百年来江湖第一人。但在其声名最盛之时,此人却突然隐退,从此不知所踪,江湖上只留下无数传说和猜测。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飞升了,有人说他隐居深山了,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现在,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就坐在他面前,须发皆白,灰袍素净,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听说过。”李长生将手中的瓜子收进袖中,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但眼中多了一丝认真,“四十年前的江湖第一人,‘洗尘剑’叶前辈。”“想不到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叶天养微微叹了口气,“四十年了,江湖早已不是当年的江湖。”“剑法或许会老,但剑意不会。”李长生难得正经了一次,“叶前辈四十年前就能剑破红尘,四十年后,想必更上一层楼了吧?”叶天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静静地打量着李长生,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良久,他开口了。“昨夜,你可曾做了一个梦?”李长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昨夜,他确实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宫殿的匾额上写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天命阁”。他正要推门进去,门却自己开了。门内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一身白衣如雪,长发如瀑。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做了。”李长生没有隐瞒,因为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老人,知道些什么,“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了一个地方,一个人。”“天命阁。”叶天养缓缓说出这三个字,“你梦见的地方,叫天命阁。梦见的人——”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长生:“是你自己。”亭子里的少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李长生却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没有反驳,也没有确认,只是静静地等着叶天养继续说下去。“李公子,你可曾想过,你为何能拥有那三大法则?”叶天养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可纳万物的须弥空间、天降奇缘的因果律、逢凶化吉的绝对防御——这些力量,不是凭空而来的。它们有一个源头。”李长生没有说话,但他的心已经微微悬了起来。系统曾经说过,三大法则来自“母星馈赠”。但“母星”是什么?“馈赠”又从何而来?他从未深究过,因为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懒,能用就行,何必刨根问底?但此刻,叶天养的话,像是在告诉他——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源头在哪里?”李长生问。“在天命阁。”叶天养站起身,负手而立,灰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你梦见的地方,就是三大法则的源头。而你梦见的那个人——”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如渊:“是你在那个源头的倒影。或者说,是你本该成为的模样。”李长生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你得到三大法则,不是运气,而是天命。”叶天养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千钧,“而天命,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降临。它的每一次馈赠,都意味着一次……偿还。”“偿还?”李长生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微微勾起,“叶前辈的意思是,我欠了谁什么东西?”“不是你欠了谁。”叶天养摇头,“是你自己欠了自己。”亭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少年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李长生,一会儿看看自己的师父,眼神中满是困惑。他不懂师父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些话的分量极重。李长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依旧懒洋洋的,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认真。“叶前辈,你说的这些,太玄乎了。”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瓜子壳,“我就是个普通人,偶尔运气好一点,遇到了几个人,捡了几本秘籍,碰巧有了几位红颜知己。什么天命、什么因果、什么偿还,这些东西太复杂,我听不懂。”“你听得懂。”叶天养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李长生的伪装,“你只是不想懂。”李长生的笑容微微一滞。“因为懂了,就要面对。面对了,就要选择。选择了,就要承担。”叶天养一字一顿,“而你李长生,最怕的就是麻烦。”亭子里的少年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看到师父的眼神,又立刻憋了回去。李长生摸了摸鼻子,倒也没否认:“您倒是挺了解我。”“不是了解你,是了解人性。”叶天养重新坐回石凳,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平和而从容,“逃避是人的本能,面对是人的选择。李公子,你逃避了很久了。但你逃不掉的。”“天命阁就在那里。三大法则的源头就在那里。而你梦中的那个人——”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深邃:“正在等你。”李长生沉默了。他想起昨夜那个梦,想起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想起那身白衣,那束长发,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人是谁?真的是他吗?是过去的他?未来的他?还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叶天养没有骗他。因为系统的提示音,在叶天养说出“天命阁”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宿主。系统的核心数据——也就是关于三大法则起源的那部分——出现了一次自主解封。】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叶前辈说的……是对的。三大法则,确实有一个源头。那个源头,就在“天命阁”中。】【而宿主昨夜梦见的那个人……】系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宿主的“天命本相”。】天命本相。李长生默念着这四个字,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不是恐惧,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仿佛那个梦中的自己,和他之间,真的存在着某种剪不断的联系。“叶前辈。”李长生开口,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你怎么知道这些?”叶天养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玉佩。玉佩呈椭圆形,通体墨绿,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光晕中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纹路,细密而生动,宛如一幅微缩的画卷。玉佩的中心,刻着一个古篆字。那字迹,李长生见过——和昨夜木盒上的“天命有归,南柯一梦”八个字,出自同一人手笔。“这是我四十年前,在天命阁中得到的。”叶天养将玉佩放在石桌上,推了过去,“四十年前,我也曾和你一样,被邀请到那里。我也曾见过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李长生拿起玉佩,在指尖轻轻摩挲。玉佩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仿佛握着的不是一块玉,而是四十年的岁月。“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叶天养抬起头,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四十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早已远去的午后,“‘下一次,带那个人来。’”“那个人?”李长生问。叶天养看着他,没有回答。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亭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慵懒地铺陈着。几只鸟雀在亭角的飞檐上叽叽喳喳,仿佛在议论着这场跨越了四十年的、命中注定的相遇。而李长生,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山峦,陷入了沉思。天命阁。三个字,一个谜。而这个谜的答案,或许就在那三日后、那扇梦中的门后、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手中。【宿主,你的第三条法则——“万物归流”——在这个时刻,出现了一次异动。】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不是坏事。而是……它在向你传递一个信息。】“什么信息?”【它说……】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倾听某种只有它能听到的声音。【‘该回家了。’】:()综武:状元郎的三大逆天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