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地龙烧得暖融,驱散了外间带进来的寒气,萧黎抱着晋棠径直走向龙床,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在厚软的锦褥上,随即拉过锦被仔细盖好。
晋棠却抓着萧黎的衣襟不肯放手,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望着他:“王叔也上来,陪朕躺躺。”
萧黎心口一烫,低声道:“臣身上有尘土……”
“朕不介意。”晋棠打断他,往里挪了挪,让出大半张床榻,“快些,朕想挨着你。”
萧黎便不再推拒,脱下沾染尘土的外袍在晋棠身侧躺下。
晋棠立刻贴了过来,脑袋枕在萧黎臂弯,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整个人都嵌进他怀里。
锦被下两人身体紧贴,体温交织。
萧黎手臂揽着晋棠,掌心贴着他后背,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的陛下真的好了,不再是那副随时可能消散的脆弱模样。
“陛下。”萧黎低声唤他,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喟叹,“你吓死我了。”
晋棠在萧黎怀里蹭了蹭,指尖抚过萧黎眼下的青影:“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萧黎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是我不好,竟让你魂魄随我奔波千里,若我知道……”
“早知道你就不南下了?”晋棠眼中闪过狡黠,“那可不行,杨氏必须除,江南必须平,王叔做得很好。”
萧黎凝视他,眸色深沉:“可你若因此有丝毫差池,我要怎么办?”
这话说得极重,晋棠心头一颤,既感动又心疼。
他伸手捧住萧黎的脸,认真道:“萧黎,你听好了,我如今好好的,身体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康健,那个一直纠缠我的东西,已经彻底消失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病痛缠身,不会突然昏迷,不会让你担惊受怕。”
萧黎怔怔看着晋棠,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晋棠继续道:“这些日子,我的魂魄一直跟着你,看你运筹帷幄,看你指挥若定,看你如何一步步瓦解世家联盟,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将军,最可靠的臣子,也是……”
他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轻了些:“也是我喜欢的人。”
萧黎的呼吸骤然急促。
晋棠看着萧黎那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心里酸软成一片,索性将脸埋进他颈窝,闷声道:“所以你要好好的,不能把自己累垮了,现在你最该做的是好好睡一觉。”
萧黎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陛下,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全好了?”
“千真万确。”晋棠抬起头,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摸摸看,心跳多有力,再摸摸额头,不烫也不凉,那个邪祟留下的所有损伤,都被治愈了。”
掌心下传来稳健有力的搏动,肌肤温热,触手生润。
萧黎的手指微微颤抖,从晋棠心口移到脸颊,再抚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一遍遍确认这不是梦境。
“真的……”萧黎喃喃,眼眶终于承不住重量,滚烫的泪水涌出,划过他瘦削的脸颊。
晋棠慌了神,连忙去擦他的眼泪:“别哭,王叔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萧黎的眼泪却止不住。
连日来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萧黎将晋棠紧紧拥入怀中,脸埋在他肩头,肩膀不住颤抖。
晋棠不再劝,只是轻轻拍抚着萧黎的后背,像哄孩子般柔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儿。”
过了许久,萧黎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萧黎抬起头,眼睛红肿,凝视着晋棠,低声道:“陛下,我再也不会让你陷入那样的险境。”
“嗯。”晋棠点头,主动凑上去亲了亲萧黎的唇角,“我相信你。”
连日奔波的疲惫终于席卷上来,加之心神放松,萧黎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