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那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坠入深潭、又像只是跌进无尽虚空的回响,自岩壁缺口后那被巨石掩埋的深处隐约传来,在空旷死寂的洞穴中荡开最后一丝涟漪,随即彻底消弭,再无后续。仿佛一滴水落入浩瀚的死海,未能激起任何浪花。陈玄子……跳下去了。投向了那口吞噬了柳家百年怨恨、封印过失败血傀、此刻又埋葬了他所有野心与罪孽的古井深渊。苏晚晴蜷缩在碎石与血污中,冰冷的手依旧紧紧握着林宵那只同样冰凉的手。她听到了那沉闷的落水声,也听到了陈玄子纵身一跃前,那最后一声衣袂破风的轻微声响。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混杂着极致疲惫、茫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的本能反应。那个老人……那个教导过他们、算计过他们、最终与他们生死相搏的“师父”……就这么消失了。以一种决绝的、近乎自我了断的方式,消失在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恨吗?自然是恨的。恨他利用,恨他无情,恨他将林宵逼到如此境地,恨他为了私欲掀起这最后的腥风血雨。可此刻,听着那井渊重归死寂,想着他最后那疯狂而空洞的嘶吼,那回头深深的一瞥,苏晚晴心中翻涌的恨意,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目睹某种漫长悲剧终于落幕的疲惫与空茫所覆盖。百年的枷锁,百年的执念,百年的罪与罚……似乎都随着那纵身一跃,被那口古井无声地吞噬、埋葬了。也好。她闭了闭眼,将心中最后一点关于陈玄子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林宵还昏迷着,生死未卜。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她必须确认林宵的状况。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方向,驱散了她心头的茫然与疲惫,带来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苏晚晴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与林宵十指紧扣的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此刻全身的力气,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再次晕厥过去。她咬着牙,舌尖传来的刺痛让她维持住一丝清明。她用那只勉强能动的右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抚上林宵冰凉、沾满血污的脸颊。触手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林宵……”她嘶哑地、近乎无声地唤道,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紧闭的双目和死灰的脸色,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不能慌……不能慌……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重的尘土和血腥味,呛得她喉咙发痒,但她强行忍住。她将右手掌心,轻轻贴在林宵的额头——眉心那道曾经裂开、流淌淡金光华、此刻只剩下一条暗红色细痕的位置。然后,她凝聚起自己残破识海中,那仅存的、微乎其微的、源自守魂印记最后本源的一缕感知之力,小心翼翼地、如同用最细的丝线穿针,缓缓探入林宵的眉心,试图感知他魂魄与魂种的状况。这很危险。以她现在的状态,任何外力的细微干扰,都可能让林宵本就脆弱的魂魄雪上加霜。但她必须知道。感知之力如同游丝,渗入那片空旷、死寂、仿佛荒芜废墟的识海区域。苏晚晴的心一点点下沉。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仿佛主人的意识已经彻底离去,只留下一片废墟。但紧接着,在那识海的最深处,接近与肉身丹田相连的魂窍位置,她的感知触碰到了一团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稳定的淡金色光晕。是魂种!它还存在着!没有彻底溃散!苏晚晴精神猛地一振,冰蓝色的眼眸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她强行按捺住激动,更加仔细地“观察”。那团淡金色光晕非常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似乎随时会熄灭。光晕内部,原本应该清晰流转的“九宫镇傀”道韵与魂力,此刻几乎感知不到,只有一片近乎枯竭的虚无。魂种表面,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裂痕,仿佛一件摔碎后勉强粘合起来的精美瓷器,脆弱得不堪一击。但是!它稳定地悬浮在那里!没有继续崩解的迹象!那黯淡的光芒,虽然微弱,却以一种恒定的、缓慢的节奏在微微脉动着,如同沉睡者平稳的心跳!更让苏晚晴感到一丝希望的是,在那魂种最核心的位置,她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坚韧的、属于她自己的冰蓝色守魂灵蕴!正是这缕灵蕴,如同最细最韧的丝线,从眉心渗入,缠绕、护持着魂种的核心,为这片“废墟”提供着最后一点生机之源与稳定锚点!他没事!至少,魂魄的核心未散,魂种的根基尚存!只是……力竭了。前所未有的、透支生命本源的、伤及魂魄根基的力竭。就像一盏油灯,燃尽了所有的灯油,连灯芯都几乎烧成灰烬,只剩最后一点火星,在灯盏底部顽强地、微弱地闪烁着,等待着……或许永远也等不到的,新的灯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毕竟,火星还在。他没有死。没有魂飞魄散。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炬,瞬间驱散了苏晚晴心中所有的阴霾与绝望!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一直强撑的冷静与坚强!“呜……”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泄露出无尽酸楚与庆幸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冰蓝色的眼眸中,积蓄了太久的、混合着恐惧、担忧、绝望与此刻狂喜的泪水,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林宵冰冷的脸颊上,与那些血污混合在一起。“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她哽咽着,语无伦次,紧紧抓住林宵胸前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肩头,瘦削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肩负着守魂责任的苏晚晴。她只是一个在绝境中失去又寻回最重要之物的、脆弱而疲惫的少女。泪水中,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后怕无尽的恐惧,更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泪似乎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刺痛,苏晚晴才渐渐平息下来。她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却抹不净那些血污与尘土。冰蓝色的眼眸虽然红肿,却重新恢复了清澈与坚定。她知道了林宵的状况。力竭沉睡,魂种濒临崩溃但根基尚存,需要时间,需要……或许还需要奇迹,才能醒来,才能恢复。而她自己呢?她松开林宵,艰难地坐直了一些,开始内视自身。情况同样糟糕透顶。经脉寸寸断裂,多处脏腑受损移位,失血过多。眉心守魂印记黯淡无光,内部蕴含的本源之力几乎消耗殆尽,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勉强维持着印记不散,也维持着她与林宵之间那缕守护灵蕴的连接。魂力更是枯竭见底,连施展最基础的法诀都做不到。同样重伤濒死,油尽灯枯。但,她还清醒着。还能动。还能思考。这就够了。苏晚晴环顾四周。崩塌似乎彻底停止了。洞穴内弥漫着厚厚的、缓缓沉降的尘埃,让本就昏暗的光线更加模糊。空气中,之前那狂暴的阴气、怨念、能量乱流,此刻都已平息、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大战过后、万物死寂的沉重与荒凉。只有丝丝缕缕稀薄的、无主的阴冷气息,如同游魂般,在尘埃中缓缓飘荡,似乎也在寻找着最后的归宿。废墟,真正恢复了死寂。陈玄子跳入的那口井,被无数巨石彻底掩埋堵塞,再无丝毫声息传出,仿佛那下面真的是永恒的虚无,吞噬了一切,包括声音与存在。头顶,是被落石和泥土封死的、不知多厚的岩层。周围,是同样被掩埋堵死的通道。他们被困住了。被困在这山腹深处的、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坟墓之中。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光,伤势严重,生机微弱。绝境,并未因陈玄子的消失和血魂傀的溃散而有丝毫改变。只是从激烈的、充满杀机的绝境,变成了寂静的、缓慢走向死亡的绝境。但苏晚晴的眼中,却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因为林宵还活着。火星还在。只要还有一点火星,就还有希望。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剧痛,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检查身边的环境,寻找任何可能利用的东西,或者……出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两枚静静躺在不远处碎石中的铜钱。:()厉煞缠村:我靠祖传道书斩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