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娜仁。”在智通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雨夜中后不久,另一个低沉而凝重的嗓音,从宋宁侧后方的密林阴影里缓缓响起。“踏踏踏踏……”一道同样身着杏黄僧袍的高大身影,步履沉稳地走出,停在宋宁身旁半步的位置。是杰瑞。他粗犷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平日里的鲁直或戏谑,反而笼罩着一层罕见的严肃。“她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坦率’。”杰瑞的目光投向娜仁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今天她来找你,目的绝不只是为了谈一个明知希望渺茫的‘平局’,更不只是为了最后恶心你一下那么简单。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企图。”“何以见得?”宋宁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因为我和她一起经历过不止一次规则怪谈,”杰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亲身观察后的笃定,“算是打过不少交道,对她那套行事风格……多少有点了解。”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更清晰地表达自己的判断:“娜仁这个人,或许在纯粹的算计深度上不如你,但她绝对不笨。相反,她非常聪明,早就站在了智力食物链的顶端。这次怪谈的难度和规则倾向,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平局’有多难达成,她不可能不明白。所以,她拿‘寻求平局合作’当借口来找你,这本身就很可疑——这更像是一层精心挑选的、容易引人同情的‘外衣’,用来掩盖她底下真正想达成的、别的什么目的。”杰瑞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更贴切的比喻:“怎么说呢……她就好像一条披着华丽温和伪装的毒蛇。你以为她在跟你商量怎么和平共处,其实她吐出的信子,早就在丈量你的七寸在哪里。那层无害的皮囊下面,是淬了毒的锋利獠牙,只等最合适的时机,才会猛地亮出来,一击致命。”“没错。”宋宁点了点头,对杰瑞的分析表示认可,“娜仁今天本就不是来求和的。她另有目的,而且……就结果来看,她基本已经达成了。”说完,他忽然转过头,第一次正视着杰瑞,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说出了一句让杰瑞愣住的话:“其实,杰瑞,你和她在某些方面,很像。”“我和她很像?”杰瑞愕然,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写满了疑惑和难以置信,“我和娜仁?哪里像了?”“真的很像。”宋宁的语气很肯定,“娜仁看似热情直率,甚至有些莽撞,实则心思深沉,每一步都暗含算计。而你……”宋宁的目光在杰瑞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你看起来粗枝大叶,行事似乎全凭直觉和力量,甚至有些愚钝……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大智若愚’?一种将自己真正的敏锐和观察力,藏在看似笨拙表象下的生存策略?”“呵呵……”杰瑞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认同这个评价,“宋宁,你太高看我了。我和娜仁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不是有你,在之前白日的交锋里,我早就被她算计得骨头渣都不剩了。”“不,杰瑞,我并非在夸赞你,而是在陈述一个我观察到的事实。”宋宁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潜力很大,只是过去没有被真正激发出来,或者……你自己有意无意地压制了它。”宋宁缓缓说道,“我回溯过你过往规则怪谈的记录。每一次,你都在进步,无论是应对危机的方式,还是对规则的理解,都在提升。只不过,你习惯于隐藏这种进步,让自己看起来始终是那个需要依靠别人、或者依靠蛮力的‘杰瑞’。也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你正在变得越来越‘强’,不仅仅是力量上,更是这里。”宋宁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如果我真有你说的这么‘强’,”杰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也是最大的心结,“那为什么在上次《白娘子传奇》那次怪谈里,我对上你,会输得那么惨?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因为你的对手是我。”宋宁的回答直接而残酷,却也透着一丝奇异的坦然,“你确实在变强,但还不够强。而且,你缺乏与真正顶尖算计者正面交锋并战而胜之的经验和信心。杰瑞,自信一点。你或许现在还不如娜仁老辣,但你们之间的差距,未必有你想象中那么大。而之后,你们直接正面交锋的机会……会有很多。”“直接交锋?!”杰瑞的太阳穴猛地跳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和娜仁?正面博弈?”“没错。”宋宁点头确认,“在之后很多战线上,你们会成为直接的对手。”“那你呢?”杰瑞下意识地追问,在他看来,宋宁才是应对娜仁的最佳人选。“我的对手,不是她。”宋宁的目光投向更深远、更黑暗的夜空,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或者说,不主要是她。一场战争,需要有人对阵敌方的士卒,有人牵制敌方的将领,也有人……必须去直面敌方的主帅。兵对兵,将对将,王对王。明白吗,杰瑞?”他略微停顿,似乎考虑到杰瑞的疑虑,补充解释道:“这并非我看不起娜仁,或者说她不配作为我的对手。而是局势如此,我们人手有限,必须做出最有效率的分配。我有我必须去应对的、更危险也更关键的‘对手’。而娜仁这条战线,必须有人顶上去,和她对弈、周旋、乃至击败她。这个人选,目前来看,你最合适。”“可是宋宁,我真的会输。”杰瑞重重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基于自知之明的沉重,“这不是害怕,而是我很清楚自己和她的差距。没有你在旁边指点或者兜底,正面对上她,我真的可能……会被她算计到死。”“那就去死。”宋宁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平淡,甚至有些冷漠。“呃……”杰瑞彻底愣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杰瑞。想躺赢?怎么可能。”宋宁转过头,看着杰瑞错愕的脸,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却更显现实残酷,“而且,你已经没有【替身傀儡】了。下一次‘死亡’,就是真正的终结。这既是压力,也是动力——逼你不得不全力以赴,逼你挖掘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力。”“……”杰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雨水打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他也浑然不觉。粗重的呼吸在雨声中清晰可辨,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少了些迷茫,多了些破釜沉舟的决断,但依然带着一丝恳切:“宋宁,我可以去和娜仁对弈,我可以顶上这条线。但是……”他欲言又止。“但是想要我指点你些什么,或者说,给你一些能增加胜算的建议,对吗?”宋宁接过了他的话,仿佛早已料到。“是。”杰瑞立刻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需求,“只靠我自己现在的状态,绝对赢不了娜仁。我太了解我自己,也太……忌惮她了。”“还记得这次规则怪谈开始前,规则中最后的【最终忠告】吗,杰瑞?”宋宁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他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有些幽远。“最终忠告:活下去,别放弃,只要没有死亡,一切都有转机。”杰瑞低声复述,这条简单到近乎朴素的忠告,他当然记得。“没错。”宋宁点了点头,“这也是我现在能给你的,最重要的一句忠告:别放弃,活下去。无论局面多么恶劣,无论她设下多少圈套,只要你还没死,还站在牌桌上,就永远存在翻盘的可能。抓住最后那一线‘转机’,把它变成你的胜机。这,或许比任何具体的计策都更重要。”“这盘棋局……谁先弃子认输,谁就是输的那个人。”说完,宋宁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慈云寺的方向迈步走去。湿滑的林间小路在他脚下仿佛平坦大道。“走吧,杰瑞。这里……恐怕很快就要不太平了。”“踏、踏、踏、踏……”脚步声在雨夜中响起。杰瑞在原地怔了片刻,咀嚼着宋宁最后那番话,眼神几度变幻。最终,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步跟上了宋宁的背影。两道杏黄色的身影,前一后,很快融入深沉的林间黑暗,消失不见。沙沙沙……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冲洗着方才剑拔弩张的痕迹,也掩盖了所有离去的足音。时间在雨声中悄然流逝,一刻钟,半个时辰……或许更久。林间空地早已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呼……”忽然,一阵与当前雨势并不协调的、略显突兀的微风,不知从何处拂来,卷动了地上的几片湿叶。“刷——”微风过处,空地中央,一道几乎与浓稠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修长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缓缓渗出般,悄然浮现。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细雨中,背对着空地。只能看到一个挺拔如松的青色人影,一袭质地素雅的青色道袍,在雨幕中不沾半点湿痕。夜风拂动他垂在身后的几缕长发和颌下的一部长髯,飘然若仙,又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与莫测。他站在那里,仿佛已站了千年,又仿佛只是刚刚路过。没有气息,没有声息,只有无尽的沉默与深邃,凝视着宋宁和杰瑞离去的方向,又或者,只是在凝视着这片刚刚发生过短暂交锋、此刻重归寂静的雨夜山林。:()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