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这是一间堆放杂物的狭小禅房,工具凌乱,弥漫着淡淡的灰尘与旧木气息。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清晰。朴灿国赤裸着上身盘坐于地,仅存的完好右臂平伸向前,五指微微颤抖,努力掐着一个并不标准的剑诀。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滚落,汇聚在下巴,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他牙关紧咬,脸颊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抽搐,但那双原本因生活磨砺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近乎狂喜的专注光芒!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悬浮于掌心上方约三寸处的那柄劣质飞剑上。“嗡~”那原本黯淡无光、粗糙如铁片的剑身,此刻竟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却稳定存在的乳白色光晕!光晕如同呼吸般缓缓明灭,与朴灿国剧烈起伏的胸膛保持着某种奇异的同步。剑身不再死寂,而是发出几乎难以听闻的、仿佛雏鸟初鸣般的细微嗡鸣!共鸣!他做到了!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手臂的剧痛和身心的疲惫后,他终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这柄死铁与自己心神之间那道纤细却切实存在的联系!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仿佛这飞剑不再仅仅是外物,而成了他意念模糊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巨大的成就感与喜悦冲击着他,让他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咧开,几乎要大笑出声,却又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脆弱感应,只能强行憋着,模样甚是古怪。然而,就在这心神与飞剑的沟通进入最关键、最微妙时刻的刹那——“朴执事大人!朴执事大人!!有大热闹看啊!!!”一个属于孩童的、因激动而拔得尖利的喊叫声,如同炸雷般陡然在禅房外响起,穿透薄薄的木门,狠狠撞入朴灿国高度集中的心神之中!“噗——!”如同风中之烛被猛然吹熄。那柄劣质飞剑周身摇曳的乳白色光晕骤然暗淡、破碎,细微的嗡鸣戛然而止。飞剑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灵性,“哐当”一声,无力地跌落在地砖上,甚至弹跳了一下,发出清脆而令人心碎的交鸣。“德云——!!!”朴灿国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直冲脑门,方才所有的专注、喜悦、乃至即将突破的感悟,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暴怒!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球因愤怒和打断的懊恼而布满血丝,朝着房门方向咆哮起来:“小兔崽子!我是不是说过,除非天塌下来或者宋宁大人召见,否则别来打扰我?!看热闹?!你看你的就是了!拉上我干什么?老子是三两岁的小孩吗,还要你看热闹来叫?!”他的吼声在狭小的禅房里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不过,吼归吼,那语气里虽然充满了火气,却并没有真正上位者那种森寒的杀意,更像是一个被顽童坏了大事的长辈在发怒。门外的德云小沙弥似乎早就摸透了这位新晋“朴执事”的脾气,非但不怕,反而把门板拍得砰砰响,声音里充满了“你不看绝对亏大了”的兴奋:“执事大人!这次是真的!天大的热闹!您要是不看,保管肠子都得悔青了!我德云啥时候骗过您?!”“滚滚滚!再吵信不信我……”朴灿国不耐烦地挥手,话说到一半,却陡然顿住。他那只完好的右手还保持着虚握剑诀的姿势,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与飞剑共鸣时那丝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悸动。德云虽然顽劣,但“天大的热闹”……在这慈云寺,能称得上“天大”的,会是什么?难道是……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让他心头猛地一紧!“等着!”朴灿国瞬间改口,声音急促起来,“我收拾一下,马上来!”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脏兮兮的灰色僧袍,想要套上。可左臂还吊在胸前,动作极其别扭,僧袍缠在肩膀上,怎么都穿不利索。急切之下,他朝着门外喊道:“德云!死小子,滚进来!帮我穿衣服!快点!”“吱呀——”房门被一把推开,一个瘦小机灵、脸上还带着未褪婴儿肥的小沙弥像泥鳅一样溜了进来,正是昨天冲撞了宋宁的那个德云。他手脚麻利,一边帮朴灿国整理纠缠的僧袍袖子,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又难掩激动地说:“执事大人,您真得快点!西墙那边都趴满了!好多师兄都看到了,外面来了好大一片白影子,跟云彩似的,肯定是传说中的剑仙!好多好多剑仙!宋宁知客大人也在那边呢,就他一个人!”,!朴灿国闻言,脸色更沉,穿衣的动作又快了几分。“沙沙沙……”细雨如丝,绵密不绝,将慈云寺依山而建的殿宇楼阁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因着这恼人的天气,今日山门冷清,香客寥寥,寺内空旷的殿前广场和蜿蜒回廊上几乎不见人影,连洒扫庭院的僧人也比往日少了许多,整座寺庙显得空旷而寂静,唯有檐角铜铃在湿风中发出零丁幽响。然而,在这片表面的静谧之下,西面这道依山势而建、内侧仅有一丈余高的朱红外墙墙头,却呈现出一幅颇为怪异的景象,成了整个寺庙最“热闹”的地方。灰扑扑的墙头,此刻竟趴满了数十个光溜溜的脑袋。一个个灰袍僧人如同雨后墙根冒出的蘑菇,挤挤挨挨地梗着脖子,努力透过寺外那片茂密的秘境,向着西面远处的旷野极力张望。细雨打湿了他们的僧袍和光头,也无人理会,只是不时发出压低的惊呼与议论:“我的佛!那片白乎乎的……是人是仙?”“好多人!怕不是有上百?”“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到一股子……锋锐气!是剑仙!肯定是传说中的剑仙!”“快看!那个人好像是宋宁知客大人?!他怎么一个人站在那边?!”“对面那么多剑仙……宋知客他想干什么?!”嗡嗡的私语声在墙头蔓延,夹杂着惊奇、恐惧与对远方那场未知对峙的无尽好奇。“踏踏踏踏……”突然,一阵略显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让开!都让开!朴灿国执事大人到了!!”德云小沙弥一马当先,狐假虎威地冲着墙头上的人群喊道,小脸因为兴奋和奔跑而红扑扑的。墙头上的僧人们闻声回头,看到匆匆赶来的朴灿国,尤其是看到他腰间那枚象征香积厨执事身份的乌木腰牌,顿时收敛了散漫,脸上露出敬畏之色,忙不迭地向两侧挪动,在最好的观察位置上给他让出了一块空间。“哼。”朴灿国没空理会他们的恭敬,低哼一声,在德云的搀扶下,踩着一块凸起的假山石,有些费力地攀上了湿滑的墙头。当他站稳身形,目光越过下方茂密幽暗的树林,投向远处那片被雨雾笼罩的旷野时——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虽然隔着四五里之遥,景物在细雨中都显得有些模糊扭曲,但那一大片在灰暗天幕与荒凉旷野背景下异常醒目的、整齐肃穆的月白色,却是如此清晰,如此具有冲击力!更令人心悸的是,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片白色“云霭”所散发出的、隐隐连成一片的磅礴而锋锐的气息,依旧如同无形的冰针,刺破雨幕,隐约传来!剑仙!而且绝非散兵游勇,是一支纪律严明、气势浑然的剑仙队伍!朴灿国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了上来。“嗡~”他几乎是本能的、强行催动起丹田内那微薄得可怜的法力,将其艰难地灌注到双目之中。“刷——”霎时间,视线骤然清晰、拉近!那片月白色的细节映入眼帘——统一制式的道袍,肃然林立的姿态,还有那即便静止也仿佛在微微鸣响的、无形的剑意……当看到队伍最后方,头顶漂浮着金色文字信息、极其容易辨认的“神选者”同类时,更是让他如遭雷击!娜仁!那个甚至比宋宁更加有名、气质如同烈阳、“传说”级的天之骄女!还有她身边那八名明显状态不佳、但皆负飞剑的女性神选者!“峨眉……是峨眉!正道魁首峨眉派!”朴灿国喉咙发干,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只有峨眉,在初始分配中获得如此多、且质量如此高的神选者!而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白色浪潮之前,那道孤零零的、杏黄色的身影——宋宁!他竟然独自一人,面对着整个峨眉的先遣大队?!“难道……峨眉这就等不及了?要提前大举进攻,彻底覆灭慈云寺?!”这个念头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瞬间攫住了朴灿国的心脏。他浑身冰凉,连吊着的左臂都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战栗。他才刚刚摸到修炼的门槛,飞剑都还没能真正驭使,大战就要开启了吗?在这种层次的冲突中,他这样的蝼蚁,岂不是瞬间就会灰飞烟灭?!就在朴灿国被无边的恐惧淹没,几乎要从湿滑的墙头跌落时——“你们趴在墙上做什么?!成何体统!”一声冰冷低沉、带着明显不悦的呵斥,如同鞭子般抽碎了墙头嗡嗡的议论声。众僧悚然回头,只见不远处一处连接殿宇的僻静街角,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道身影。那人同样身着杏黄僧袍,身形消瘦,面容冰冷,一双眸子正冷冷地扫视着墙头上这滑稽的一幕,目光尤其在脸色惨白的朴灿国身上停留了一瞬。正是慈云寺另一位知客僧——了一。:()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