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踏……”泥泞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娜仁缀在峨眉百名白衣剑仙队伍的最末尾,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她绝美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无法掩饰的疲惫,乌黑秀发被雨水打湿,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这份疲惫并非源于她自身——身为“传说”级神选者,身负【清莹仙骨】的入门剑仙,即便经过一日一夜不停歇的五百里跋涉,她的体力根基依然远超常人。真正让她近乎透支的,是挂在身上的“累赘”。此刻,她左手提着一个几乎瘫软的女性“神选者”小师妹的腰带,右手同样姿势挂着另一个。背上,还背着一个双手紧紧环住她脖颈、连呻吟都无力的少女。最离谱的是胸前——一名身材娇小的神选者师妹,像受惊的树袋熊般死死搂住她的腰,整张脸都埋在她那因湿透而曲线惊心动魄的衣襟之间,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这幅模样,和刚刚进入蜀山怪谈世界时,峨眉内门弟子考核时简直一模一样。四人。整整四人,如同寄生藤蔓般挂在她身上,将她挺拔的身姿压得微微前倾。在她身后,还有四名同样面色惨白、脚步踉跄、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倒在泥水里的“神选者”师妹,勉强跟着。一天一夜,五百里强行军,还要负重四人疾行……这种消耗,即便是她六倍于常人的体质加上初步踏入“剑仙入门”的修为,也感觉丹田气海近乎枯竭,四肢百骸都涌动着酸软与刺痛。幸好齐灵云师叔心细如发,早前暗中塞给了她四颗峨眉特制的【补元丹】。每当她感觉体力即将见底、眼前发黑时,便吞服一颗。温热的药力化开,如同干涸的河床注入清泉,总能让她强行提起一口气,继续前行。“你们四个,下来跑一会儿。”娜仁陡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却依旧冷静。她将身上挂着的四人轻轻放下,看着她们脚软地几乎站不稳,随即转身,以同样的方式,将身后那四个眼看就要倒下的师妹“挂”到了自己身上——提起两个,背起一个,胸前再抱一个。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谢谢娜仁师姐!”“师姐……对不起,拖累你了……”被换上的四名少女几乎要哭出来,声音虚弱地道歉和感谢。“咕噜。”娜仁没有回应任何话语,只是面无表情地取出最后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补元丹】,仰头吞下。丹药入腹,熟悉的暖流再次升起,流向四肢。然而,这股暖流比之前微弱了许多,恢复的体力估摸着连全盛时的一半都不到。“耐药性越来越强了……”娜仁心中了然。这已经是她吞下的第四颗【补元丹】。第一颗效果最佳,几乎让她恢复八成体力;第二颗便只有六成;第三颗剩下四成;这第四颗……药效更是大打折扣。补充的这点体力,恐怕只够支撑她背负四人再走几十里。“都打起精神,别真趴下了。”她咬了咬下唇,用疼痛驱散一些疲惫带来的昏沉,黑色的眸子扫过身上挂着的和身后跟着的师妹,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前面……就快到成都府了。”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她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说罢,她深吸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头负重的美丽牝鹿,在泥泞中坚定地向前。而就在这时,一个温婉清越、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女声,自队伍最前方乘风而来,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弟子耳中——“众弟子,且看东南方向。”是妙一夫人苟兰因的声音。经过如此长途跋涉,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柔和,如同山涧清泉,不见丝毫疲态。“刷——”随着她的话语,整支队伍百余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所指的方位。在空旷寂寥的雨野尽头,一片黑沉沉、轮廓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茂密山林映入眼帘,在这片平野上显得格外突兀而幽深。“那片山林之中,隐藏着一处秘境。”苟兰因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凝重,“秘境之内是一座禅寺,称作慈云寺。”“慈云寺?”“没听说过啊……是个寺庙?”“能让师祖亲自带领我等前来,莫非是我峨眉的盟友?寺中有哪位佛法精深或是道行高深的前辈驻锡?”,!“或许是某个重要的香火道场?”队伍中,那些自幼在凝碧崖修炼、鲜少下山的年轻剑仙们面面相觑,低声窃窃私语起来,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与浓浓的好奇。显然,“慈云寺”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十分陌生。而队伍末尾,那八名女性“神选者”在听到“慈云寺”三个字的刹那,反应却截然不同!她们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眸子里同时爆发出强烈的惊惧、担忧,甚至是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显得,已经提前得到某种消息。“慈云寺?!宋宁!宋宁就在慈云寺!”“对!那个神选者宋宁,被分派到了慈云寺!”“娜仁师姐!你一定要小心!那个宋宁……他、他非常可怕!我们听说他极其狡猾,心思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师姐,你千万别单独靠近他!”她们立刻围拢到娜仁身边,也顾不得疲惫,七嘴八舌地低声惊呼、提醒,声音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恐慌,仿佛“宋宁”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诅咒。“闭嘴!”娜仁本就因体力透支而烦躁,此刻被这群惊弓之鸟般的师妹围着叽叽喳喳,更是心头火起。她湛蓝的眸子冷冷一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低声斥道:“吵什么?我知道他在。管好你们自己就行了,别添乱!”她身上还挂着四个“累赘”,实在没心情也没精力去应对这些无谓的恐慌。队伍前方,妙一夫人并未理会后方的些许骚动,她那平和却蕴含着无形力量的声音继续响起,为所有弟子揭开了谜底:“此慈云寺,非是佛门清净地,亦非我正道盟友。”她的声音稍稍沉凝了一分,“其外表虽为寺院,内里实乃一处藏污纳垢、汇聚左道邪魔的巢穴。寺中主持,法号智通,乃是昔年邪道巨擘五台派的余孽,智通和尚。”“什么?!”“魔窟?!”“五台派余孽?!”此言一出,队伍中顿时一片哗然!那些原本只是好奇的年轻剑仙们脸上瞬间被震惊与愤怒取代。五台派!即便他们年轻,也知晓这是曾经与峨眉争锋、作恶多端的邪道大派!其“余孽”占据的寺庙,称之为魔窟绝不为过!“母亲!既是魔窟,又是五台妖孽盘踞,正好拿来给我和姐姐试剑!”齐金蝉第一个跳了出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兴奋与跃跃欲试,摩拳擦掌道:“不须您老人家亲自出手?您就在一旁看着,看我和姐姐如何扫荡这处腌臜巢穴,将那智通妖僧擒来给您发落!刚好顺路,替天行道,积攒功德!”他心思活络,已经将这视为一次绝佳的“实战演练”和“功德任务”。或者,因为一天一夜行路,太无聊了,“哼,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一旁的齐灵云秀眉微蹙,瞥了弟弟一眼,语气清淡却带着调侃,“我们齐小侠不是自诩神通广大,要单枪匹马挑了那劳什子打箭炉瘟神庙么?怎么,一个五台余孽的巢穴,反而需要拉上我了?这可是你自己的功德,姐姐我就不与你争抢了。”苟兰因似乎早已习惯这对儿女的斗嘴,并未打断,待他们话音稍歇,才继续开口。而接下来的话,让整个队伍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如同寒冬骤临:“我峨眉,已在此寺折损了一位重要人物。”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字字重若千钧,“尔等外门首席执事,尔等的醉道人师祖,就在大前日夜中,便是在此慈云寺……”她略作停顿,仿佛那事实沉重到需要稍缓才能说出:“……遭了暗算。肉身被毁,第一元神亦被邪法磨灭,仅余一缕真灵温养于玉清观内,方才保住一点灵明不昧,未曾彻底身死道消。”“……”死寂。绝对的死寂,如同无形的冰层瞬间封冻了整个队伍。只有沙沙的雨声,无情地敲打着每一个人骤然绷紧的心弦。所有年轻弟子脸上的震惊、愤怒、好奇,全部凝固,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是火山爆发前般的、压抑到极致的狂怒与悲愤!醉道人师祖!那个虽然不常在凝碧崖,却以豪爽、宽厚、疾恶如仇闻名,深受许多晚辈敬爱、甚至有些惧怕的醉师祖!他……他竟然……“不可能!!!”一声尖锐到近乎破音的怒吼,猛地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正是齐金蝉!只见这粉妆玉琢的童子,此刻小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都隐隐浮现,,!那双总是灵动的大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无法接受的癫狂!他猛地踏前一步,手指直指东南方那片黑沉沉的山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不解而颤抖:“醉师伯他法力通玄,神通广大!早已是散仙绝顶的修为!区区一个五台余孽的巢穴,一群藏头露尾的邪魔外道,怎么可能伤得了他?!怎么可能!!!”他猛地转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眼中满是质问与无法理解的痛苦,声音拔得更高,带着属于峨眉弟子、属于妙一真人幼子的、深入骨髓的骄傲与不容侵犯的威严:“而且!他们怎么敢?!醉师伯是我峨眉的人!是我正道魁首、执天下玄门牛耳之峨眉派的外门首席执事!动他,就是打我峨眉的脸!就是向整个天下正道宣战!他们难道不怕我峨眉震怒之下,飞剑传书,召集同道,顷刻间便将他这小小慈云寺,连同那劳什子智通妖僧,从上到下,从人到狗,碾为齑粉,烧成白地,连轮回都入不得吗?!!”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剑,劈开了雨幕,也道出了在场几乎所有峨眉弟子共同的心声——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与地位产生的、近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信念:动峨眉者,天上地下,绝无生路!邪魔外道,安敢如此?!齐金蝉的怒吼在雨野中回荡,所有年轻弟子的目光都灼灼地望向妙一夫人,胸膛起伏,等待着答案,等待着那足以焚尽一切邪祟的、来自峨眉的雷霆之怒。:()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