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的晨曦,慷慨地泼洒下来,将旷野上每一根草叶都镀上了温暖的光泽。光线落在珍妮那一身紧束的黑衣上,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夜行的阴翳,为她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可这光明,却照不进她此刻眸中的复杂心绪。她望着几步外那个满脸血污、浑身颤抖,眼神却固执得像块顽石的耶芙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疲惫。“杀了利亚姆,耶芙娜。”她的声音不再激烈,甚至带着一丝劝诱后的沙哑,在清晨的旷野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神色莫辨的宋宁,又回到耶芙娜脸上,“不然……他真的会杀了你。我到时,也……无能为力了。”“什么??????”珍妮的话音刚落,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便炸裂开来!是利亚姆。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惨白的惊恐。他霍然转身,手指颤抖地指向宋宁,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尖锐:“你……你说过保证我不死的!你亲口保证过的!!!宋宁!你不能……你不能违背承诺!!!你是发了誓的!!!”他嘶喊着,仿佛要将这几个小时里积压的所有恐惧和委屈都吼出来。宋宁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波动,甚至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说过,”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灭了利亚姆最后一点侥幸,“我不杀你。我没有说,其他人——也不会杀你。”他微微偏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逻辑:“而且,别人要杀你,我如何管得过来?难不成,要我日日夜夜守在你身边,当你的贴身护卫?”“你……你……!!”利亚姆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宋宁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米尔汗说得对……他说得对!你根本不会放过我……你这个魔鬼!骗子!我该听他的……我该听他的啊……呜呜呜……”极致的恐惧和悔恨终于冲垮了理智,这个刚才还在为“生路”而暗自庆幸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孩子般,瘫坐在地,抱头痛哭起来。哭声嘶哑绝望,在空旷的晨野里回荡,充满了末路般的悲凉。宋宁不再看他,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杂音。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耶芙娜身上。耶芙娜也在颤抖。她的身体因为伤痛和恐惧而微微晃动着,脸上红肿未消,泪水和血污混在一起。但当她迎上宋宁的目光时,那双肿胀的蓝眼睛里,除了泪水,还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近乎倔强的光。“动手吧。”宋宁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像在宣布一件既定的事项。“杀了他,你就能活。”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这不是我的保证——是珍妮的保证。放心,我或许会违背承诺,但她……不会。”压力,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了耶芙娜单薄的肩膀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珍妮眼中的复杂与催促,利亚姆崩溃的痛哭与哀求,德橙沉默的注视,以及,宋宁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等待。耶芙娜的嘴唇哆嗦着,呼吸变得急促。杀人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像两条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能感觉到冷汗浸湿了后背,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她怕。她真的怕得要死。但是——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肿胀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让她看出去的视野一片模糊。可她的声音,却从颤抖的喉间,异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挤了出来:“不。”这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她看着宋宁,看着这个掌握着她生死的、智谋如妖的年轻人,泪水不断地滚落,声音里带着哭腔,却越来越坚定:“我……我很怕死……宋宁大人……我真的……怕得要命……晚上做噩梦都会惊醒……我贪生怕死……我不想死……”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破碎:“但是……但是让我为了自己活命……就亲手把剑……刺进队友的身体里……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迸发出的、微弱却执拗的勇气:“你可以说我蠢……说我笨……说我不识时务……说我假仁假义!我都认!”她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血,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利亚姆,又猛地盯回宋宁,那眼神里除了恐惧,竟多了几分罕见的锐利:“但是宋宁大人……请你不要……小瞧了我们!”“我们或许没有你那么聪明……没有你算无遗策……没有你翻云覆雨的手段……我们是笨,是容易害怕,是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她的胸膛起伏着,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可是……我们也有我们坚持的东西!我们也有……哪怕死,也不愿意去碰的底线!”“骨头再软……血也是热的!心再怕……里面也还有点东西,叫‘良心’,叫‘同袍’,叫……‘不能亲手把刀捅向自己人’!”她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尽管声音嘶哑难听:“你可以杀了我们!但你改变不了这个!你永远……也逼不了我……去杀利亚姆!!”“……”旷野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利亚姆渐渐低下去的、难以置信的抽泣声。他呆呆地抬起头,望着那个挡在他身前、明明怕得要死却梗着脖子说出这番话的耶芙娜,浑浊的眼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那是绝境中看到意想不到援手的、混杂着震惊与感激的光。宋宁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了耶芙娜几秒,然后,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黑衣珍妮。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声的质询。“你……”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问:“——是怎么办事的?”“我还能怎么办?!!”珍妮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积压许久的火气,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恼火:“你真的不知道!这死丫头——她根本就是一头倔驴!不,十头倔驴!一百头!”她指着耶芙娜,气得手指都在抖:“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从半夜说到天亮!道理讲尽了!利害分析透了!软的硬的都用过了!我甚至……我甚至动手打了她!”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可她呢?!油盐不进!死活就是那句话——‘不杀’!我能怎么办?!啊?!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她摊开双手,做了个极其无奈又暴躁的手势:“难不成要我握着她的手,强行把剑塞过去,帮她捅死利亚姆?!还是说,你直接动手,把她杀了干净?!反正……反正我是没办法了!这差事,我不干了!爱谁谁!”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赌气和甩手不干的意味。“宋宁,你别怪珍妮姐姐。”耶芙娜这时却开口了,声音依旧颤抖,却努力维持着清晰:“是我自己不争气……是我笨,是我蠢。但我不杀……就是我不杀。谁逼迫我……也没用。就算你杀了我……我也还是这句话。”“没错!耶芙娜!别信他的鬼话!”利亚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扑到耶芙娜脚边,抓住她的裤脚,涕泪横流地嘶喊:“他满嘴谎言!背信弃义!你杀了我之后,他肯定也会杀你灭口的!就像他刚刚对我杀……呃……”他的话说到一半,猛然卡住,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提到了刚刚碧筠庵里那场更残酷的交易和杀戮,那只会让宋宁更加不会放过他,甚至会让耶芙娜…………宋宁却仿佛没听到利亚姆的失言。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耶芙娜脸上。看着那张布满伤痕、写满恐惧、却又奇异般焕发出某种坚定光彩的脸。“真的……不杀?”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耶芙娜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的泪光依旧,但那份固执,却如同磐石:“真的不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我宁可死……也绝不杀队友。你动手吧……我不怕。”“……”宋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微微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越来越亮、越来越广阔的蓝天。晨风拂动他杏黄僧袍的衣角,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怕死……”他轻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看向耶芙娜,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可是耶芙娜……这世界上,有些事,比死……更可怕。”耶芙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更深的寒意。宋宁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知道吗?就在刚才……利亚姆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亲手用剑,刺穿了阿米尔汗的心脏。”耶芙娜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看向脚边瑟瑟发抖的利亚姆,脸上血色尽褪。利亚姆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宋宁的声音继续响起,平稳,却带着一种催眠般的、扭曲事实的魔力:“阿米尔汗死了。死在……他曾经的队友剑下。”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耶芙娜震惊而痛苦的眼睛:“那么现在……你杀利亚姆,还算是什么‘背信弃义’?算什么‘背刺队友’?”他的声音微微提高,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耶芙娜心上:“不。”他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引导”:“这叫做——复仇。”“为被你眼前这个‘队友’亲手杀害的……另一个队友,报仇雪恨,清除叛徒!”“阿米尔汗的在天之灵,或许……正看着你呢,耶芙娜。”他最后,轻轻吐出了那句将“杀戮”粉饰成“正义”的、冰冷彻骨的话:“你看,这根本不是背叛。”“这是……”“复仇。”:()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