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令人窒息的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两个心跳的时间。几乎在同一刹那,山坳上下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那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骤然松弛了大半。原因很简单——朴灿国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荒草丛中那人头顶上方,约莫三尺处的虚空。那里,一行由淡淡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古朴篆文,正静静悬浮,在夜色中清晰可辨:【正·不入流·峨眉别院碧筠庵·醉道人徒弟·一代弟子·阿米尔汗】不是预想中杀气腾腾的慈云寺剑仙,不是松、鹤二童,更不是玉清大师,甚至……连“剑仙”都算不上!只是个“不入流”的、来自敌对阵营碧筠庵的……“神选者”!一个十余日前,在那片荒山坡上,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同类”!几乎在同一时间,阿米尔汗惊魂未定的目光,也穿透昏暗的月色,落在了山坳上那人头顶。那里,同样悬浮着一行文字,只是色泽殷红如血,透着一股邪异:【邪·不入流·成都慈云寺·智通徒孙·慧性弟子·二代弟子·朴灿国】不是鹤道童预警中可能出现的、宋宁布下的致命埋伏,不是隐藏的高人,甚至不是慈云寺的正式剑仙!只是个同样“不入流”的、来自慈云寺的底层小喽啰,另一个“神选者”!朴灿国!那个曾在荒山坡见过的、跟在宋宁后面的跟班!确认了对方身份的瞬间,最大的恐惧——被高阶修士瞬杀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然而,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与疑虑立刻取而代之。阿米尔汗虽然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慌乱地四处扫视,如同受惊的兔子,耳朵也竖了起来,仔细倾听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月光下,除了呜咽的风声和远处坟岗瘴气若有若无的翻腾声,再无其他异响。他这才将惊疑不定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孤身一人的朴灿国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脱口问道:“就……就你一个?宋宁呢?杰瑞呢?你们的埋伏……就只有你?”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如果眼前真的只有朴灿国一人,那岂不是意味着……鹤道童的“调虎离山”之计真的成功了?宋宁他们被碧筠庵的假象牵制住了?几乎在同一时刻,山坳上的朴灿国,也正做着同样的事情。他紧张地扫视着阿米尔汗身后及两侧的黑暗,在同样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伏兵后,一股荒谬感和一丝莫名的放松涌上心头。他也愕然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了同样的话:“也就……就你一个?”预想中的剑仙围杀没有出现,只有一个月光下孤零零的、同样惊慌失措的“同类”。短暂的沉默后,阿米尔汗脸上惊惧未消,却强行挤出了一丝冷笑,仿佛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嘲弄对手:“呵呵……宋宁那厮,自以为算无遗策,这次恐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中了鹤道童师兄的‘调虎离山’之计!”他挺了挺胸膛,试图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你们在碧筠庵外安插了眼线是吧?盯着松鹤两位师兄,以为我们插翅难飞?可惜啊,你们千算万算,算不到碧筠庵里……另有乾坤!有一条直通外界的密道!我们三个,早就从那里金蝉脱壳了!宋宁此刻,恐怕还在碧筠庵外傻等吧!”说着,他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胜利”和急于脱身,猛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柄黯淡无光的劣质飞剑!劣质飞剑剑尖指向玉清观的方向,作势就要从朴灿国把守的这条唯一小路冲过去。“站住!!”朴灿国瞳孔一缩,厉声喝道!最初的慌乱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轻视的恼怒和……隐约明悟的放松。他终于明白宋宁为何独独把他留在这看似无用的地方了!这不是抛弃,而是……守关!宋宁早就料到了对方可能用密道脱身,并选择这条路!自己,就是那道最后的、看似薄弱却至关重要的关卡!“你以为我就不是埋伏?难道我就不是人?!”朴灿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绝境中被赋予重任的、扭曲的亢奋。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因为明确了自身“价值”而镇定了下来。宋宁没有抛弃他,他还有用!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刷!”他也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柄同样寒碜的劣质飞剑,,!纵身从两三米高的山坳上跳下,双脚重重落地,激起一片尘土,恰好挡在了阿米尔汗前进的道路中央。月光凄清,洒在两个衣衫褴褛、紧握劣质铁剑的“神选者”身上。他们隔着数步距离,在弥漫着淡淡腐朽气息的坟岗入口对峙,身影被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苍白的小路上。“嗡~”一声沉闷而吃力的颤鸣响起。只见阿米尔汗面色一狠,左手掐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剑诀,右手那柄劣质飞剑竟真的晃晃悠悠、如同醉汉般脱离了手掌,悬浮在他身侧尺许的空中!剑身微微震颤,光芒晦暗,仿佛随时会掉下来,但这确是货真价实的“御剑”!“朴灿国!识相的就赶紧滚开!”阿米尔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凶狠,额角却有冷汗渗出,维持这初步的御剑对他而言显然并不轻松,“挡我者死!不然老子这飞剑可不长眼!”朴灿国看着那柄在空中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坠地的飞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吓唬谁呢?阿米尔汗!你头顶那‘不入流’三个大字,当我是瞎子看不见吗?”他啐了一口,“刚学会让铁片子飘起来,就敢拿出来唬人?你爷爷我可不是吓大的!”被朴灿国戳穿底细,阿米尔汗脸上闪过一丝羞恼和急迫。他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冲过去!“不入流也能宰了你!”他低吼一声,不再废话,意念催动!“刷!”那柄摇摇晃晃的劣质飞剑,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歪歪斜斜地、速度却并不算太慢地朝着朴灿国的胸膛刺去!剑尖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真能飞?!”朴灿国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和惊慌!他没想到对方这“三脚猫”的御剑术居然真能用于攻击!但他反应不慢,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他双手紧握自己那柄劣质飞剑的剑柄,不退反进,像个毫无章法的街头混混,抡起剑身就朝着那刺来的飞剑砸去!“叮!当!锵!啷!”一连串并不清脆、反而有些沉闷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寂静的夜路上炸响。朴灿国很快发现,那看似唬人的飞剑,实际威胁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它飞行轨迹不稳,速度一般,更缺乏变化和力道。自己虽然不会御剑,但手持铁剑格挡、劈砍,反而更加直接有力。几下交手,那飞剑非但没能刺中他,反而被他抡圆的剑身砸得东倒西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的黯淡光华也明灭不定。“哈哈哈!”朴灿国越打越顺手,胆气顿壮,一边胡乱挥剑格挡,一边放肆嘲笑,“阿米尔汗!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回家吃奶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阿米尔汗脸色铁青,呼吸粗重。他意识到,以自己这粗浅的御剑术,远程操控这破剑,根本破不开朴灿国的胡乱防守,反而白白消耗自己本就微弱的神识和体力。还不如……他心念一动,就要召回飞剑,准备仗着自己身高体壮,近身肉搏!“嗡~”然而,就在他分神召回,两柄本就粗劣不堪、又经过一番蛮力磕碰的飞剑,几乎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噼啪”碎裂声!“噼里啪啦——”月光下,可以清晰看到,两柄飞剑的剑身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蓬!”“蓬!”两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两柄劣质飞剑,就在它们的主人愕然、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同时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碎片和粉尘,被夜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消散在空气中,什么也没留下。场中,一时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夜风的呜咽。短暂的呆滞后,阿米尔汗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对面同样手无寸铁的朴灿国,脸上非但没有懊恼,反而露出一抹近乎狰狞的、混合着庆幸和凶狠的笑容。“哼!正好!!!”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高大强壮的身躯在月光下显得颇有压迫感。他盯着朴灿国那年轻相对瘦弱单薄的身板,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没了这破铁片子,赤手空拳……你这小身板,能挨得住我几拳?!”,!“刷!”话音未落,阿米尔汗已低吼一声,如同出笼的猛虎,砂钵大的拳头带着风声,朝着朴灿国的面门狠狠砸去!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恐惧、焦急和破釜沉舟的狠劲!“真以为我怕你?!”朴灿国眼中也骤然爆发出血丝!退无可退!阿米尔汗必须过去报信,否则鹤道童会杀他!而他必须拦住阿米尔汗,否则宋宁会“处理”掉无用的自己!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搏命!所有的算计、恐惧、委屈,此刻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求生欲和疯狂!他没有闪避,反而嘶吼着,握紧并不算有力的拳头,朝着阿米尔汗砸来的拳头对轰而去!“嘭!!!”双拳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两人同时痛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但随即又如同红了眼的斗牛,再次扑向对方!“嘭!嘭!砰!咚!”月光下,玉清观入口的小路上,两个来自异乡、身不由己的“神选者”,放弃了所有花哨,如同街头最野蛮的混混,用最原始的方式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嘶吼怒骂,翻滚腾挪。尘土飞扬,草屑纷飞。每一次击中肉体的闷响,都伴随着痛苦的闷哼和更加疯狂的攻击。他们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道义,甚至不是为了各自的阵营。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在这冰冷而诡异的仙侠世界,以最卑微、最残酷的方式,争夺那一线渺茫的生机。:()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