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朱虹】悬浮在空中,剑身赤光吞吐不定,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嗡鸣,炽烈的剑气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它无疑已蓄满了足以开山裂石、诛灭邪魔的恐怖威能,锋锐无匹的剑尖牢牢锁定着宋宁的眉心。然而,这柄神兵却像被无形的丝线吊住了一般,始终凝滞在距宋宁数尺之遥的半空,未曾真正递出哪怕一寸。剑光的明灭摇曳,清晰地映照出主人心中剧烈的挣扎与权衡。矮叟朱梅确实在犹豫。斩杀身负大功德之人,所需承受的天道反噬与庞大业力,绝非等闲。功德乃天地认可,逆伐之,等于直接挑衅部分天道规则,其反噬之凶猛,轻则道基受损,修为倒退,重则天罚临头,身死道消亦非不可能。更何况,他方才为了换回醉道人元神,已然立下“不伤慈云寺一人”的誓言,此刻若出手,便是违誓,誓言牵动因果,惩罚同样可怖。这代价,绝不像他刚才嘴上说的“老骨头扛得起”那般轻巧。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正死死地钉在他的背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充满了哀恳、抗拒,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如同实质般沉重。不需要回头,他也知道,那是小朱梅,正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那双总是灵动跳跃的眸子里,此刻正在无声地呐喊着一个字——“不!”。这道目光,比任何天罚预警都更让他难以决断。“朱梅,到了此刻,你还要帮他吗?”碧玉棺中,周轻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轻柔,却也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向朱梅心中最软弱的角落。“呃……呜呜呜……”朱梅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发出一连串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显然内心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撕裂与痛苦。一边是自幼相伴、此刻重伤垂危、言之凿凿的至亲师姐;另一边是屡次救她、立下毒誓、身陷囹圄却眼神清澈的宋宁。无论选择相信哪一边,都意味着对另一边的彻底“背叛”。这抉择,对她而言,太过残忍。“呵呵……”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甚至带着些许轻松意味的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呜咽。是宋宁。他仿佛没有看到那柄悬在眉心的赤红凶剑,也忽略了空气中弥漫的杀意与悲苦。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剑尖,直接落在碧玉棺中那个紧闭双眸、脸色惨白的女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逼迫朱梅师妹动手?还是……逼迫矮叟朱梅前辈动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静,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嘲弄,“周轻云檀越,你这般急切,甚至不惜搬出‘黄山覆灭’这等骇人预言……究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因为——”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担心待自己伤愈之后,没有把握,或者……没有勇气,亲手来杀我这个‘一介凡人’?”这话如同毒刺,直指核心。“为何,非要假他人之手,让他人为你的意愿去背负那滔天业报,而不是你自己,为了你认定的‘正义’与‘必要’,去承担这份因果?”他的语气渐渐转冷:“你是怕?怕功德反噬毁了你的道途?还是不敢?不敢亲手沾染这份或许会令你道心蒙尘的杀孽?或者……根本就是不愿?不愿为你口中‘必杀’之人,付出相应的代价?”他的目光扫过周轻云微微颤抖的眼睫,语速加快:“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无法修炼的凡人,如同俎上鱼肉。你要杀我,随时都可以,等我几日伤愈,又有何妨?难道就这几日功夫,我就能飞上黄山,掀了文笔峰不成?”碧玉棺中,周轻云紧闭的双眸睫毛颤动得更加厉害,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却始终不发一言,仿佛以沉默筑起最后的防御。宋宁不再逼问她,转而看向满脸纠结、剑光闪烁不定的矮叟朱梅。“你想借矮叟前辈之手杀我,”宋宁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仿佛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棋局,“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后果绝不像你们口头说的那般轻描淡写。”他直视着矮叟朱梅闪烁不定的眼睛:“杀我,他立刻就会遭受天谴。轻则修为尽废,道基崩毁,千年苦修化为泡影;重则……当场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未必能有。你借他人之手,成自己所愿,却让矮叟前辈用他的性命与道途,来全你黄山文笔峰一脉所谓的‘防患于未然’……”,!宋宁摇了摇头,那笑容里的讽刺意味更浓:“周轻云檀越,到底是我宋宁善于算计人心,还是你……更精于此道?”“住口——!!!”棺中的周轻云再也无法维持沉默,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爆射,厉声喝止!尽管声音因伤势而虚弱,但那其中的冰冷怒意,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然而,宋宁并未停下。他的声音反而更加清晰,逻辑也越发咄咄逼人:“或者,我该换个说法?那所谓的‘梦中见黄山覆灭’,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你情急之下编造出来,用以说服他人、乃至说服自己的借口?”他瞥了一眼脸色变幻的矮叟朱梅:“矮叟前辈已用‘小衍神数’为你黄山起卦,百年之内道统稳固,气运不绝。你不信前辈的卜算神通,却偏偏坚信自己重伤恍惚之际的一个梦境?这岂非荒唐?”他的目光重新锁死周轻云,言语如刀:“你之所以要编造这个‘非杀不可’的惊天理由,趁着自己重伤无力、最惹人怜惜同情的时刻提出,不就是想假朱梅师妹的纯善,或假矮叟前辈的关爱与冲动,来替你完成这‘杀人’之举吗?如此一来,人杀了,你的‘心腹大患’除了,而滔天的业报……却由真心关爱你之人来背负。周轻云檀越,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哼!伶牙俐齿,挑拨离间!老夫岂会信你这等鬼话?!”矮叟朱梅适时地冷哼一声,打断了宋宁的话,脸上适当地露出愠怒之色。然而,他眼中那原本因周轻云“预言”而升起的凛然杀意,此刻确实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虑、权衡,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点醒后的懊恼与警醒。他本来就没真想杀宋宁,代价太大,且卜算结果并不支持周轻云的“预言”。方才作势,更多是试探,也是给周轻云一个交代。同时暗盼小朱梅求情,刚好小朱梅欠他一个人情,而他也好顺势下台。此刻被宋宁这般赤裸裸地剖析出来,虽面子上挂不住,但心中那杆秤,无疑更偏向于“罢手”了。就在这气氛微妙、杀意渐消的时刻——一直颤抖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抵抗某种无形压力的周轻云,忽然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她的目光越过剑光,越过矮叟朱梅,直直地落在宋宁脸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决绝,有一丝被说破心思的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冰冷:“你怕了。”:()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