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踏——”狭窄的密道曲折向下,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每隔数丈才嵌着一枚鸡蛋大小的莹白宝石,散发着微弱而清冷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粗糙的石阶和潮湿的壁面。光线昏朦,将前后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在坑洼的石壁上摇曳不定。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略显急促,带着清晰的回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混杂着石料本身的微凉气息。“小心。”走在前面约三步远的宋宁忽然停下,侧身指向右侧墙壁上一块颜色略深、微微凸起的石砖。“莫碰这块砖。后面连着三排淬毒弩箭,触发范围覆盖整条通道。”他的声音在密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寻常风景。“踏。”朱梅依言,小心翼翼地从那块石砖旁绕开,脚步轻盈得像只猫。没走几步。“抬脚,跨过这块石板。”宋宁又开口,目光落在脚下,“颜色略浅,下面是翻板陷坑,深三丈,底部有倒刺。”朱梅低头看去,果然发现前方一块石板色泽与周围略有差异,在宝石微光下几乎难以分辨。她吐了吐舌头,轻巧地跃了过去。又到一个岔路口。左右两条通道,看起来一模一样。“走左边。”宋宁毫不犹豫,“右边那条,尽头是死胡同,墙内有毒砂喷口,踏入三丈即触发。”“踏、踏、踏……”朱梅跟在后面,咬着下唇,目光时不时飘向前方那道挺拔的杏黄背影。她脸上神色变幻,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于还是没忍住。“喂……小和尚?”声音在密道里荡开,带着一丝试探。“嗯。”宋宁脚步未停,应了一声,“怎么了?”“你……你之前……”朱梅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纠结,“还有个问题没回答我呢,还记得吗?”“是关于了一说的那些话么?”宋宁语气依旧平淡。“你没忘啊!”朱梅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点小小的不满,“那为什么不回答我?难道就……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宋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丝。密道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两人规律的脚步声和隐约从头顶传来的、极轻微的泥土松动声。“朱梅檀越。”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这世间有些事,如同雾里看花。离得远了,朦胧胧胧,反倒觉得美;非要凑近了,拨开迷雾,把每一片花瓣、每一根花蕊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时你会发现,花瓣上有虫蛀的洞,花蕊里藏着小虫,连香气都混着泥土的腥气。”他微微侧头,宝石的微光照亮他半边沉静的侧脸:“知道得多,未必是福。有时候‘难得糊涂’,反而能活得轻松些、快活些。事事都要刨根问底,就像非要数清满天繁星——数清了又如何?徒增疲惫罢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你只需知道,我绝不会害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这件事,永远不变。”身后沉默了下来。只有脚步声,在密道里规律地回响。过了约莫十几息,朱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了犹豫,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刨根问底的劲儿:“可是小和尚……我就是那种人啊!”她脚步加快了些,几乎要贴到宋宁身后,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越不说,我心里就越像有只小猫在挠!爪子软软的,一下一下,挠得我心痒痒!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练剑的时候都会走神!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估计能惦记好几个月,说不定……说不定修为都要停滞了!”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声音里带上了点赌气的意味:“你就告诉我嘛!是好是坏,是真是假,我都受得住!总比现在这样吊着强!”“踏。”宋宁的脚步,终于完全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密道狭窄,两人此刻离得很近。莹白的宝石光从侧面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显得愈发深邃。他静静看着朱梅。朱梅也仰着小脸,毫不退缩地看着他,那双明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我今天非要弄明白不可”的倔强。,!“好。”宋宁轻轻吐出一个字。“既然你执意要问,我便告诉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了一说的,是真的。”“今夜这个‘请君入瓮’的局,从一开始,就是我设计的。”“什么……?!”朱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她眼睛瞪得滚圆,小嘴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震惊、疑惑、失望、茫然……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颜料,在她脸上交织晕染。“真、真的是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变调,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你既然设计害我们,那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救我?!还救了我那么多次?!这说不通啊!”“踏踏踏踏……”宋宁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脚步不疾不徐,声音在密道里幽幽回荡:“朱梅檀越,你方才问了我一个问题。现在,我也问你一个——”“了一为什么要救你,还有你师姐?”身后,朱梅的脚步声骤然一停。密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头顶隐约传来的、极细微的土层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几息之后。朱梅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某种后知后觉的惊骇:“难、难道你……你也和了一一样,被智通……用【人命油灯】控制住了?!”“不错。”宋宁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淡的疲惫:“人在江湖,身似浮萍。很多时候,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总有看不见的线牵着,总有挣不脱的枷锁拴着。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想回头,却发现来路早已被迷雾淹没。”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和了一,并无不同。”“……对不起,小和尚。”朱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清晰的歉意,还有一丝懊恼:“我……我只顾着自己,却没想过你的处境。你一定……很不容易吧?”她想象着被【人命油灯】控制、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感觉,心里没来由地一揪。“无妨。”宋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极淡的笑意,“习惯了。”两人再次沉默地前行。脚步声在密道里交织,一轻一重,一急一缓。宝石的微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朱梅忽然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但更多的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决:“小和尚……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咬了咬下唇,语速加快:“如果有办法能解除智通那个【人命油灯】的控制……你愿不愿意……脱离慈云寺?”“当然。”宋宁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利落:“谁会愿意永远困在这魔窟里,做一具提线木偶?”朱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快走两步,几乎与宋宁并肩,侧过脸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我醉师叔……醉道人前辈,他就有办法解除【人命油灯】!他亲口答应了一,只要了一帮他做事,他就帮了一解咒!”她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我可以帮你引荐!你那么聪明,本事又大,如果能帮我们……帮正道做事,醉师叔一定会答应帮你解除控制的!你看,这很公平吧?你帮我们,我们帮你——各取所需!”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看到了宋宁“改邪归正”的美好未来。但随即,她又想起了醉道人说过的一句话,赶紧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严肃:“而且小和尚,你这么聪明,肯定也看得出来——慈云寺这条破船,马上就要沉了!你如果不早点找条新船跳上去,到时候……到时候肯定会跟着一起淹死的!你……你也不想那样吧?”密道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宝石光芒下微微浮动的尘埃。宋宁沉默地走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良久。“确实,慈云寺气数将尽,覆灭只在旦夕。”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你这个提议,听起来也确实公平。”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满眼期待的朱梅,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我也确实……很想跳到你们那条船上去。做你们的眼睛,做你们的耳朵,甚至……做个真正的‘好人’。”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但是——”“醉道人前辈,不会同意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的、近乎残酷的清醒:“即便,我想改邪归正……他不会让我……踏上峨眉那条船的。”:()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