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寮内一片死寂黑暗,唯有一缕惨淡月光从高窗缝隙挤入,在地面投下几道冰冷的栅栏影。“窸窸窣窣……”朴灿国躺在坚硬的禅床上,辗转反侧,身下的稻草褥子发出窸窣碎响。不久前,知客了一严令如山:所有僧人不得踏出僧寮半步,更不许窥探外间,否则寺规处理。可那隐约传来的、绝非寻常的金属交击与破空锐响,如同猫爪般挠着他的心。慈云寺今夜,定有天大的事发生。宋宁和杰瑞……他们如今身份不同,定然身在漩涡之中。“唉……”他望着空荡荡、仅剩自己的昏暗僧寮,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而落寞的叹息。不过十余日前,这里还挤着四个“神选者”——宋宁、杰瑞、乔,还有他自己。每晚虽疲惫,却总有些低声的抱怨或趣谈。如今,宋宁和杰瑞一步登天,一个成了智通师祖眼前的红人知客僧,一个成了令人畏惧的戒律堂首席执事。这僧寮,便只剩他一人,守着清冷和越发浓重的不安。“能活着……就好。”他喃喃自语,眼中那点对同侪“飞黄腾达”的模糊羡慕,瞬间被更切实的恐惧覆盖。白天清晨香积厨那一幕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乔正揉着面团,突然动作僵住,眼、耳、口、鼻同时淌出黑血,一声未吭便直接扑倒在案板上,气息全无。直到现在,也没人告诉他乔是怎么死的,尸体被迅速拖走,仿佛从未存在过。那种无声无息的死亡,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令人胆寒。“啪!”他重重躺回去,拉起薄被蒙住头,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声响与思绪。外面天翻地覆也罢,与他何干?他只想捱到天亮,苟全性命。突然——“嘭——!!”木门被巨力猛然撞开的巨响,粉碎了他短暂的自我安慰。一道裹挟着夜风与戾气的身影疾冲而入!“谁?!”朴灿国惊得弹坐起来,骇然望向门口。月光勾勒出一个身穿紫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轮廓,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一柄通体泛着不祥黄光、煞气萦绕的飞剑,正静静悬在此人身侧!剑仙!是毛太师祖!之前,他听杰瑞吹嘘过毛太的模样和飞剑模样。而且,毛太异常狠毒,杀人如同喝水!朴灿国连滚带爬缩到禅床最里侧的墙角,浑身抖如筛糠,牙齿咯咯打颤。“宋宁以前,是不是住这间?”毛太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空荡的僧寮,声音嘶哑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是、是……可他早就不住这儿了,他升了知客,搬、搬出去了……”朴灿国舌头打结,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咽回去。“废话!老子当然知道他不在了!”毛太不耐地低吼,眼神愈发阴冷。“嗖——”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近墙角,高大的阴影将朴灿国完全笼罩。“我问的是——刚才!宋宁有没有回过这里?!”他死死盯住朴灿国惊恐闪烁的眼睛,仿佛要直接撬开他的脑壳查看记忆。“刚、刚才?”朴灿国心脏几乎停跳,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摇头否认。然而,一丝极其细微的犹豫——或许是因为恐惧到了极点反而闪过的一缕清明,或许是想起了什么——难以控制地在他眼底掠过,尽管只有一瞬。“没……没有……”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呵。”毛太的狞笑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精准捕捉到了朴灿国眸子中的那舜犹豫!“刷——”他根本没耐心分辨,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铁箍般精准地掐住了朴灿国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墙角提了起来!“呃——!”朴灿国双脚离地,徒劳地蹬踹,双手拼命去掰那纹丝不动的手指,脸色迅速由红转紫,眼球向外凸出。“说、实、话。”毛太凑近他因窒息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热气喷在他脸上,带着血腥味,“为了包庇宋宁,搭上你自己的小命?值吗?告诉我他在哪儿,我饶你不死。”“嗬……嗬……”朴灿国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发黑。死亡的冰冷触感如此真实。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说……放……”他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气音。“噗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钳制骤然松开。“嗬嗬嗬……”朴灿国烂泥般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咽着空气,剧烈咳嗽,涕泪横流。“快说!宋宁在哪儿?!”毛太蹲下身,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他。“他……他丑时末……是、是回来过……”朴灿国边咳边断断续续地道,声音沙哑得可怕,“就待了一小会儿……嘴里嘀咕,说这儿不妥当,不安稳……说、说同参殿那边树多,林密,或许……或许能藏身。”他瑟缩了一下,补充道:“大概……往同参殿方向去了。”“同参殿?!”毛太眼中精光暴射,猛地一拍大腿,脸上交织着懊恼与兴奋,“好个宋宁!果然猜到老子要找他算账!慈云寺就属同参殿林木最盛最幽静,他得了那柄劳什子‘青索’,在那种地方确能多几分依仗!老子早该想到!”他兴奋地来回踱了两步,自言自语,越说越笃定:“没错!寅时一到,全寺机关尽开。他没有智通老儿的主持通行令符,绝不敢在寺内随意走动!此刻他必定还窝在同参殿的某个角落里!”念头一转,他凶戾的目光重新钉在瑟瑟发抖的朴灿国身上,一把将他如同小鸡般拎起。“你,跟老子走!若是同参殿找不到人……”毛太凑近他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老子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不……不要……”朴灿国绝望地挣扎,却毫无作用。毛太拖着他走到僧寮门口,脚步微顿。“嗡~”他伸手入怀,摸出那枚得自智通的木质令牌,法力微微一催。令牌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淡黄色荧光,形成一个隐约的光晕将他罩住——这是应对寺内已启动机关的护身凭依。确认无误后,毛太再不迟疑。“踏踏踏踏!”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廊道。他像拎着一件货物,拖着面无人色的朴灿国,身影迅速没入寺内更深沉的、杀机四伏的黑暗,朝着那片以林木幽深着称的同参殿方向,急迫而去。僧寮的木门在夜风中来回晃动,发出吱呀轻响,最终缓缓掩上,仿佛什么也未发生过。只有地面凌乱的稻草和空气中残留的恐惧气息,证明着方才短暂的残酷。:()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