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法元严令,务必要擒下周轻云与朱梅啊……”智通喉结滚动,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这句近乎哀求的话。他望向宋宁的目光里,恐惧与依赖交织,像一个溺水者望向唯一可能的浮木。“师尊。”宋宁轻轻摇头,那声叹息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凝视着智通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惶惧,“这三十年来,您呕心沥血,从无到有,将慈云寺经营至此。您在乎它的每一砖一瓦,每一个弟子的生死,在乎它能否存续下去。”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可法元师祖,他真的在乎吗?在乎您这苦心经营三十年的基业,是存是亡吗?”智通浑身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踉跄了一下。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辩解,想说“同门之谊”,想说“复兴大业”,但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无意义的嗬嗬声。“师尊,您是不是想说,”宋宁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心底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慈云寺与新五台派同属五台遗脉,血脉相连,目标一致,理应互为唇齿,共抗峨眉?法元师祖就算不念旧情,也该顾全大局,怎会自断臂膀,害慈云寺覆灭?”智通脸色煞白,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无言默认。“唉……”宋宁又是一声长叹,这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沉重,“师尊,您可还记得,六十余年前,太乙混元祖师于黄山斗剑陨落之后,五台派内……发生了什么?”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冷电,直刺智通躲闪的眼睛:“是群龙无首,内乱迭起!是同门相残,血流成河!昔日把酒言欢的师兄弟,为了那掌教之位,为了那点权力资源,刀剑相向者,何其之多!祖师尸骨未寒,‘同门不可互戮’的铁律便已形同虚设!师尊,请您告诉我,在那般情境下,可还有半分您所期盼的‘同门之情’?!”智通如遭雷击,佝偻的身躯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那些尘封多年、不愿回忆的血腥画面,被宋宁残酷地再度揭开。“正是这场惨烈内耗,掏空了五台派的根基,耗尽了元气。”宋宁的声音冰冷,继续陈述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这才给了峨眉可乘之机。三十年前,峨眉大举攻山,势如破竹,堂堂五台派,道统断绝,山门倾覆,门下弟子……十不存一。仅有法元师祖、师尊您,以及零星几位同门,侥幸逃脱,如丧家之犬。”他略作停顿,让这惨痛的记忆在智通心中发酵,然后才缓缓问道:“师尊,自那之后,法元师祖创立新五台派,您经营慈云寺,其余幸存者亦各寻出路,暗中蛰伏。在这诸多的‘五台余脉’之中,以实力、根基、暗中潜藏的力量论……我们慈云寺,能排在第几?”“最……最末。”智通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尽的苦涩与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残酷的现实。“那么,”宋宁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智通的一切伪装,“在这些余脉之中,可有哪一支,如我们慈云寺一般,大张旗鼓地扎根在这峨眉大本营蜀地成都,树起招牌,几乎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峨眉眼皮底下?可有哪一支,像我们这样,毫无遮掩地站在明处,承受着来自峨眉最直接、最猛烈的压力?”智通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没有,师尊。一家都没有。”宋宁替他给出了答案,语气平淡,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胆寒,“其他支脉,皆在暗中潜伏,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连法元师祖的新五台派都躲在五台深处,唯有我们慈云寺,一直站在这风口浪尖,吸引着所有的目光与仇恨。师尊,这真的是您当初想要的吗?还是……身不由己?”他看着智通摇摇欲坠的样子,并未就此打住,反而用更加清晰、更加残酷的话语,将他最后的侥幸彻底碾碎:“师尊,话已至此,还需要弟子说得更明白些吗?”宋宁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砸在智通的心头:“您,连同您这苦心经营三十年的慈云寺,从一开始,就被摆在了整个‘五台复兴’棋局的最前沿。您不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不是不可或缺的支柱,而是一枚——冲锋在前、吸引火力、随时可以被牺牲、被抛弃的——棋子!一枚用来掩护其他真正五台主力在暗中发展壮大、转移峨眉视线的——炮灰!”“蹬、蹬蹬……”,!智通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月亮门框上,才勉强没有瘫倒。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无边的震骇、绝望,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利用后刻骨铭心的冰冷。“师尊,醒醒吧。”宋宁的声音幽幽传来,如同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在那些人眼里,慈云寺的存亡无关紧要,您本人的生死也无足轻重。他们只在乎,这枚棋子‘存在’时,能发挥多少价值;‘消亡’时,又能榨取出最后多少价值。”他看向智通惨白如纸的脸,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讥诮:“法元师祖执意要擒拿朱梅、周轻云,真是为了慈云寺好吗?不,他不过是为了增加自己手中对抗峨眉、甚至可能用于与其他势力交易的筹码罢了。慈云寺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慈云寺这具躯壳,能否在他需要的时候,爆发出最后一点光热,哪怕这光热是以彻底焚毁为代价!”宋宁微微抬头,望向秘境深处那依然隐约传来法力波动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却更令人毛骨悚然:“若真惹得餐霞大师手持【斗剑令】含怒而来,第一个远遁千里、甚至暗中拍手称快的,恐怕就是法元师祖。毕竟,用慈云寺这块‘明靶’逼出并消耗掉一枚珍贵的【斗剑令】,让此令无法再用于威胁他真正在意的新五台派……这买卖,对他来说,或许划算得很。可能他还…………”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留下无尽可怕的想象空间。最终,宋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倚着门框、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智通,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真诚的温和:“师尊,从头到尾,这偌大世间,真正在为慈云寺的存续殚精竭虑、步步为营的,只有一个人。”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几句话:“就是你的徒儿我,宋宁。”“您亲手引入门墙,如今唯一可能,也是唯一愿意,想要保住慈云寺和您性命的——弟子。”“弟子为慈云寺做了这么多,桩桩件件,您都亲眼所见。时至今日,您……还不愿相信我吗?”月光下,年轻的僧人静立如山,目光澄澈而坚定。而那位曾经也算叱咤一方的老魔,却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瘫靠在路边。如同一只被抽去脊髓的老黄狗,只剩下无边的茫然与冰冷,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点点被残酷真相激发出来的、微弱却疯狂滋长的、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依赖。:()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