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一层冷银,漫过慈云寺层层叠叠的屋脊,最终吝啬地漏下几缕,淌进禅房侧面那片被古树掩映的浓重阴影里。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明一暗,静立其中。高的那位,身着素净杏黄僧袍,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宋宁。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神色平静无波,唯有一双眸子映着远处禅房窗纸透出的昏黄微光,深不见底。矮的那位,裹在一身不甚合体的夜行黑衣里,连头脸都被黑巾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同一个方向——那是秘境开启所在的禅房。夜风穿过树隙,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德橙。”宋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这静谧的阴影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特有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幽缓。“是,师尊!”黑衣小身影——德橙立刻应声,声音透过蒙面巾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唉……”宋宁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飘散在夜风里,轻得像片羽毛,却让德橙的肩线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我……我不是德橙,我是极乐童子李静虚!”德橙像是被那声叹息烫到,慌忙改口,声音里添了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师尊,我……我又忘了。”“德橙。”宋宁仿佛没听见他的辩解,再次唤道,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禅房上。“…………”阴影里,德橙抿紧了唇,蒙面巾下的脸涨得有些发红,这次没有回应。“极乐童子李静虚。”宋宁从善如流,换了个称呼。“哎!师尊!”德橙几乎是立刻答应,声音里瞬间注入了一股活力,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满足的笑意,仿佛被叫了这个名字,便获得了某种力量或认可。“不要加‘师尊’。”宋宁微微侧首,瞥了他一眼,又是一声轻叹,这回带着些许无奈的纵容。“好,好。”德橙连忙点头,蒙面巾上下晃动,显得有些局促。“好了。”宋宁摇了摇头,似乎不再纠结于称呼,将话题引回正轨,“时机将至。稍后,会有两名黄山剑仙的女弟子,从那间禅房中冲出。”德橙立刻竖起耳朵,眼神专注。“她们是为救周云从与张玉珍而来,但行迹已被智通识破,此刻正欲突围逃走。”宋宁语速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说完,他才真正转过头,目光落在德橙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他头顶前方那片唯有他自己能见的虚空——那里,一行殷红如血的文字静静悬浮:【邪·剑仙(中等)·成都慈云寺·智通徒孙·宋宁徒弟·二代弟子·德橙】。一天时间,德橙竟然从剑仙入门修炼至中等。“李静虚,”宋宁唤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任务,是救下其中一人。我描述过的容貌,可记清了?”“李静虚记清了!”德橙用力点头,黑巾下传来他认真回忆的声音,“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约莫比我高半头,身姿轻盈。扎着两个红绳发包,脸蛋是……是小圆脸,下巴尖尖的,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眼珠子黑亮黑亮的,像会说话,看人时总滴溜溜转,透着机灵劲儿。鼻子小巧,嘴唇……嗯,是那种淡淡的粉色,习惯微微翘着,好像总在打什么主意。对了,她生气或着急时,脸颊会微微鼓起来,像只偷藏松果的小松鼠……师尊,是这般模样吧?”他描述得虽带些孩童的稚气,却异常细致生动。“正是。”宋宁颔首,确认他记的是朱梅,“救她一人即可。”“师尊,”德橙忍不住追问,眼中闪着疑惑,“为何不救另一人?她们不是一起的吗?”“另一人,”宋宁淡淡道,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屋宇,看到了那位清冷如月的身影,“修为更高,剑心更稳,自有其脱身之能。我们只需确保那“故人”无事。”“故人?”德橙眨了眨眼。“便是那古灵精怪之人。”宋宁简短解释,随即再次叮嘱,语气加重,“切记,只在万不得已、她真遇性命之危时出手。若她尚能应付,你便隐于暗处,绝不可暴露行迹。此乃第一要务。”,!“明白了!”德橙郑重点头。“若万一暴露,被人撞见或质问,”宋宁考较般问道,“你待如何?”德橙闻言,小小的身躯微微一挺,虽隔着黑衣也能感到那股瞬间绷起的劲儿。他压低嗓音,试图让青涩的童声听起来凶恶些,却仍掩不住底下那丝紧张:“哼!来一个我李静虚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都给我滚开——!!!”尾音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劈叉。说完,德橙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师尊,放心,我能让那【千骸残月照影寒】改变模样,即便杨花姐姐亲眼见到,也认不出来。”宋宁静静听完,嘴角边缘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赞许的弧度。“很好,极乐童子李静虚。”他顿了顿,忽然换了话题,语气转为询问:“李静虚,你的‘梦中练功’之法,今日修行如何?”提及此事,德橙眼睛明显亮了起来,连声音都轻快不少:“一直在练,师尊!我今天除了定时给玉珍姐姐送饭、说话,其余时间全部都在‘睡觉’。梦境越来越清晰了,在里面挥剑、腾挪、运气,感觉和真的一样!不止练习飞剑,还练内功外功。而且……而且我好像慢慢能知道自己在做梦,有时候还能稍微控制梦里发生的事,比如让剑飞得快些,或者让脚下的石头变成云朵……”他越说越兴奋,但很快意识到场合,声音又低了下去,只是眼眸里的光彩掩不住。“很好。”宋宁的声音里透出清晰的满意,“你越强,我们离‘打扫干净’这慈云寺的日子,便越近。”“师尊,”德橙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兴奋,低声问,“我们这样……算是在做好事吧?我们是要救黄山来的剑仙呢!”宋宁转过头,月光下,他的面容一半明澈,一半隐于树影,显得格外深邃。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笃定:“自然。李静虚,我们身在此处,”他目光扫过周围代表慈云寺的黑暗,“犹如莲生于淤泥。外相如何,无关紧要。心之所向,方是本真。我们,自然是不折不扣的‘好人’。”“嗯!”德橙重重点头,蒙面巾下的脸蛋上,想必绽开了一个大大的、安心的笑容。“好了,”宋宁抬头望了望月色,估摸着时辰,“她们该动了。依计行事。”“踏、踏、踏、踏……”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出阴影,杏黄僧袍的下摆轻轻拂过地面枯草,发出细微声响。身影很快融入廊道另一端的黑暗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在此停留。阴影里,只剩下德橙一人。他轻轻吁出一口气,缓解着内心的紧张,一只手不自觉地摸到后脑勺——那里,【千骸残月照影寒】正以最小形态隐匿着,随时可以唤出。他睁大了眼睛,目光如钉子般牢牢锁死远处那间禅房紧闭的门扉,呼吸都放得轻缓,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等待着那预料中的信号。宋宁离开不过数十息。寂静被猛然撕裂!“呃啊——!!!”一声凄厉至极、却又中气十足的惨嚎,如同受伤野兽的垂死嗥叫,陡然从目标禅房内爆发出来,瞬间划破慈云寺夜的沉寂!紧接着,是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惊怒的咆哮,在夜空中远远震荡开来:“不好!她们识破了!要逃——!!!”那是了一的声音,充满了“功亏一篑”的焦急与“图谋败露”的愤怒。德橙浑身一颤,蒙面巾上方的眼睛骤然眯起,锐利如针。禅房的门,似乎即将洞开。他的任务,要开始了。:()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