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寺·秘境·石牢。“咻——”一道惨白中缠绕着暗红血光的弧线,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黑暗里,已经游走了不知多少个时辰。【千骸残月照影寒】这柄奇异的骨剑,此刻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它不再发出慑人的嗡鸣,只是无声无息地穿梭,轨迹圆融得近乎诡异——时而如灵蛇探首,迅疾刁钻;时而如幽魂盘旋,飘忽不定;时而又如沉思般悬停凝立,剑尖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呼噜~呼噜~呼噜~”而它的主人——小沙弥德橙,正蜷在角落的干草堆里,睡得正沉,发出均匀熟睡的鼾声。唯有他偶尔在梦中无意识抽动的手指,与那空中飞舞的剑影节奏隐隐相合,证实着他“梦中练剑”的奇异状态。亲眼目睹这一幕,宋宁心中那淡淡的惊异仍未完全散去。德橙所言非虚,此子身上,果然藏着连他也未能完全看透的奥秘。“哒、哒、哒。”他收回目光,屈起手指,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轧轧轧轧……”沉重的石门应声旋开一道缝隙。宋宁侧身而出,身影融入门外廊道更浓的阴影里。“不许任何人进入石牢——智通、杨花,皆包括在内。”宋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对着身旁垂首静立的方红袖吩咐道,“若他们问起,便说是我的意思。”“是。”方红袖没有任何疑问,低声应诺。“轧轧轧轧……”石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再次缓缓闭合。“还有,”宋宁忽然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方红袖的耳廓,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你……也不许偷看。”“呃……是。”方红袖白皙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倏地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再次低声应道,头垂得更低了些。“今日,德橙给张姑娘送过饭了么?”宋宁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送了,三餐皆按时送去。”方红袖迅速收敛心绪,回禀道,“德橙在张姑娘牢中停留了颇久,说了好些话。奴婢在外……略听了一二。”她略微停顿,似在斟酌用词,“并无紧要信息。德橙并未提及知客您之事,张姑娘也未曾透露您的所作所为。他们……似乎都在小心翼翼地瞒着对方,唯恐牵连彼此。”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德橙只给张姑娘送饭,而周云从依旧是我派人送饭。”“嗯。”宋宁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带我去张姑娘的石牢。”“是。”方红袖依旧不问缘由,简短应命,转身便欲引路。“踏、踏、踏、踏……”两人脚步声刚起,一道混合着娇嗔与不满的嗓音,便从廊道另一侧的黑暗里传了出来:“哼!德橙那小子到底在里头捣鼓什么名堂,进境快得邪门也就罢了,如今连我也不能看了?别忘了,他那柄【千骸残月照影寒】,可是姐姐我亲手赐下的!”随着“哒哒”的轻快脚步声,一道窈窕的紫色身影莲步轻移,款款而出。杨花今夜换了一身紫绛色的宫装长裙,在昏暗光线下更衬得肌肤胜雪。她俏生生地立在宋宁面前,一双凤眸含着三分薄怒、七分探究,直勾勾地瞪着他。“不许就是不许。”宋宁神色未变,语气很轻,却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带着不容动摇的分量。“哼!不许就不许嘛,凶什么凶!”杨花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撇了撇红唇。然而,脸上那层佯装的不满迅速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真切切的忧虑。她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我的小祖宗哎!你到底在盘算什么?非要把那‘金身罗汉’法元逼来不可?那老魔头真要发起狠来,铁了心要杀你,智通那老废物加上我,捆在一块儿也拦不住啊!”她越说越急,目光瞥见一旁的方红袖,忍不住将一丝无处发泄的焦虑迁怒过去:“还有你!方红袖!你也不劝劝他!每次行事都像在万丈悬崖边上走钢丝,看得人心惊肉跳!万一……唉!”她终究没把那个不祥的词说出口,只是长长叹息一声,重新看向宋宁时,眸中水光潋滟,竟带着几分罕见的脆弱与依赖:“小冤家,姐姐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你必有深意。可……姐姐和红袖,早就把身家性命,连同往后那点虚无缥缈的长生指望,全都押在你身上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你是那掌舵的,是那船本身!你若翻了,姐姐我和红袖……怕是立刻就要掉进这无边苦海里,淹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杨花姐姐不必过于忧心,宋知客行事,向来谋定后动,既如此安排,自有万全考量。”方红袖轻声劝慰,语气平静,目光却始终忠诚地落在宋宁身上。“我岂不知他做事必有道理?”杨花美目一横,娇嗔道,“可他那道理,每次都吓得人心肝直颤!我这颗心啊,白天跟着你在山门前悬着,晚上还得为你盘算这些要命的勾当提着,七上八下,就没个安生时候!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还不如少招惹你这小魔星!”她说着,竟真有些委屈似的,眼角微微泛红,更添几分楚楚风致。“你自己非要悬着心,怪得谁来?”宋宁看着她的模样,语气平淡中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你看红袖,何曾如你这般坐立不安?既然选了坐我这艘船,把稳了,坐定了便是。风浪我自会应付,何须你在一旁徒然惊惧,自乱阵脚?”“哼!没良心的!好心全当作了驴肝肺!姐姐我这一腔担忧,算是白白喂了你这小没良心的!”杨花被他这不温不火的态度气得一跺脚,紫裙翩跹,别过脸去,只留给宋宁一个优美的侧影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好了。”宋宁不再与她纠缠,语气转回沉稳,“我尚有要事。你且宽心。”他顿了顿,看着杨花仍气鼓鼓不肯转回来的侧脸,终是给了她一颗定心丸:“有我在,天便塌不下来。放心。”说罢,他转向方红袖:“走吧,去张姑娘处。”刚走出两步,他又停住,并未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入杨花耳中:“待法元抵达慈云寺,即刻通知我。”“……知道了!我的小祖宗!”杨花带着浓浓鼻音、没好气的回应从身后传来,在空旷的石廊里轻轻回荡。:()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