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暮色透过窗棂,给一尘不染的简朴陈设镀上一层柔和的昏黄。玉清大师端坐于蒲团之上,素净的杏黄僧袍衬得她面容愈发沉静庄严。她目光温和却清晰地落在下方侍立的两位年轻女子身上——一身红裙、娇艳灵动的朱梅,与一旁身着淡青道袍、气质清冷如月下幽兰的周轻云。“轻云,朱梅。”玉清大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自今日起,你二人在成都府的挂单修行之所,便由我玉清观,转至碧筠庵醉道人师兄处。”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二人瞬间微凝的神色,继续温和道:“你们醉师叔近来有一桩紧要之事,需得力人手相助。你二人修为精进,心性亦佳,正是合适人选。”禅房内的空气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而显得格外肃静,连窗外竹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弟子遵命。”“谨遵师叔法旨。”一向活泼的朱梅也收敛了所有玩笑之色,与身旁的周轻云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即将面对未知任务的肃然。她们齐齐躬身,声音坚定。“师尊~”一个细细的、带着明显渴求与不舍的声音,从朱梅侧后方轻轻响起。只见珍妮不知何时悄悄挪到了朱梅身边,那双碧蓝如湖的大眼睛此刻水汪汪地望着玉清大师,小巧的鼻尖微皱,红唇轻轻抿着,指尖还无意识地绞着僧袍的一角,一副欲言又止、我见犹怜的模样。她虽未明言,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也想去,她想和朱梅师姐在一起。站在前面的朱梅感受到身后珍妮那如有实质的恳求目光,背脊微微一僵,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期待与不舍,显然也极不愿与这个活泼贴心的小师妹分开。“不行。”玉清大师的回答轻飘飘地落下,如同秋叶坠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坚决。她甚至未曾多看珍妮那可怜兮兮的表情一眼,目光依旧平和地落在朱梅与周轻云身上,仿佛那声哀求只是微风拂过廊檐。“唉……”一声极轻极轻,宛如羽毛叹息的失望,从珍妮喉间溢出。“唉……”几乎同时,另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着理解与遗憾的轻叹,也从朱梅唇边溜走。两股细微的怅然在静谧的禅房中交织,又迅速消散。玉清大师对这两声少女的叹息恍若未闻,她的注意力已完全转向周轻云。眸光在周轻云清丽却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她微蹙的眉宇间细细审视。“轻云。”玉清大师唤道,语气较之前多了几分郑重,“你近前些。”周轻云依言上前两步,垂首恭立。“你眉心红光直冲华盖,气机中暗藏锋棱,近日当有一场劫数临身。”玉清大师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如同在陈述天气,“此劫虽不至伤及根本性命,但恐有皮肉之苦、惊险之厄,不可不防。”“请玉清师叔指点。”周轻云闻言,清冷的面容上神色更肃,她自幼修行,深知玉清大师推演之术的神妙,绝不虚言。“嗡~”一声细微的轻鸣在静谧的禅房中漾开。玉清大师掌心之上,悄然浮现出一件物事。那并非金铁玉石,而是一张用某种奇异灰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网。丝线细软至极,光滑如最上等的绸缎,却又薄得近乎透明,恍若一缕凝结的烟霞,在她掌中微微漾着水波般的光泽。“此宝名为‘乌云神鲛丝’。”玉清大师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将掌中之物轻轻递到周轻云面前。“乃取南海鲛人发丝,混以天蚕云缕,由我历经三载编织而成。能随心意变化大小,展开时薄如蝉翼,轻若无物。若是遇到邪法妖术难以抵挡时,你便将它取出,灌注真元放出——”她指尖在那柔软的网面上轻轻一点,激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届时,它能展开亩许方圆,如天幕垂落,将你周身牢牢护住,等闲邪祟难侵,锋刃难伤。”周轻云清冷的眸子凝视着这看似脆弱、却隐现灵光的宝网,双手恭敬接过。触手之处,只觉一片温凉柔滑,仿佛握住了初春溪涧里流动的一线清泉。“不过,”玉清大师话锋微转,目光里带着一丝明确的叮嘱,“此物原是我应允了妙一夫人,要赠予她女儿齐灵云防身之用。故而,你不可将其认主,仅是暂借于你。待此番劫难度过,需完好归还。”,!她见周轻云神色沉静地颔首,便继续解释道:“虽未认主,无法发挥其全部威能,展开面积也只够护你一人周全,灵性亦会稍减……但应对你眉间所示的那场小劫,已是绰绰有余。切记善用。”“是。弟子谨记,多谢大师厚赐。”周轻云将【乌云神鲛丝】仔细收好,躬身致谢,声音虽轻,却诚挚无比。“好啦,该嘱咐你们的,贫尼都已言尽。”玉清大师目光扫过面前两位少女,最后落在一直坐在蒲团上的醉道人身上,“你们这便随醉师兄回碧筠庵罢。余下诸事,他自会安排。”“玉清大师~~”她话音方落,一个拖着娇软尾音、满是“不依”的呼唤就响了起来。只见朱梅那张明媚的小脸已然凑近了些,一双杏眼忽闪忽闪,目光在周轻云袖口和玉清大师之间来回瞟着,红唇微微噘起,脸上写满了“我也要”三个大字。“您不是素来最疼朱梅的嘛?怎地只给轻云师姐宝物,轮到我就两手空空啦?您瞧瞧,我这心里头……可凉飕飕的呢!”她边说,还边做出一副西子捧心、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演技虽略显浮夸,却透着一股子娇憨的理直气壮。“就是就是!师尊!”一颗金色的小脑袋立刻从朱梅身侧探了出来,珍妮扒着朱梅的肩膀,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碧蓝的眼瞳里漾着十足的“抱不平”:“师尊您宝库里好东西那么多,随便再掏一件给朱梅师姐嘛!不然……不然多不好看呀!显得您多偏心似的!”她最后这句,声音压低了些,却恰好能让玉清大师听得清清楚楚,说完还悄悄吐了吐舌尖。“嗬!”玉清大师被这两个活宝一唱一和给气笑了,脸上那抹惯常的温淡笑意瞬间被一抹鲜明的、带着宠溺的无奈取代。她先伸出纤指,虚虚点了点朱梅的额头:“好你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在贫尼这玉清观里,白吃白喝了整整十日,灵丹当豆子嗑,妙果当零嘴啃,这会儿倒编排起贫尼偏心来了?你这叫……叫得了便宜还卖乖!”数落完朱梅,她又将目光转向正在偷笑的珍妮,故意板起脸:“还有你!更是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胳膊肘尽往外拐,帮着‘外人’来掏为师的家底儿!”虽是斥责,可那语气里哪有半分真正的怒意,倒像是长辈看着自家顽皮孩童在胡闹。笑骂过后,她才微微摇头,对朱梅正色道:“朱梅丫头,非是贫尼吝啬。你且自查,亦或由贫尼来看——你眉心光华充盈,神完气足,近日并无阴霾劫煞之气萦绕。纵使偶有小挫,依你命格气运,自有贵人相扶,且不止一位。故而,你实无需倚赖外物防身。给你宝物,反倒是画蛇添足,或许扰了你命中机缘。”“师尊~~~~”珍妮却不肯罢休,两根白皙的手指捏在一起,比出一个极小极小的缝隙,凑到玉清大师眼前,眼睛眨巴得像是要闪出星星来:“就一件嘛!哪怕小小的、不怎么厉害的也行!不然朱梅师姐多没面子呀……再说了,有备无患嘛!这才显得您老人家处事公平,雨露均沾呀!”“唉……罢了罢了,怕了你们这两个缠人精。”玉清大师状似头痛地以手扶额,终是拗不过这两道殷切又狡黠的目光。“咻——”只见她袖袍微微一拂,一点黄芒迅疾飞出,稳稳落入朱梅摊开的掌心。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符箓,色泽沉黄,似用某种古旧符纸制成,上面以朱砂勾勒着繁复扭曲的纹路,隐隐有土黄色的灵光在纹路间隙缓缓流转,透着一股沉厚稳固的气息。“此乃【戊土遁地符】。若真遇到万不得已的险境,激发此符,可借大地之气瞬息远遁,虽不及五行大遁精妙,但足以助你脱离大多数困局。如此,总可满意了?”玉清大师没好气地瞥了朱梅一眼。“满意!满意极了!谢谢玉清大师!您最好啦!”朱梅脸上的委屈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灿烂明媚、仿佛捡到天大便宜的笑容。她珍而重之地将符箓收好,还不忘朝珍妮偷偷挤了挤眼。在此方天地,符箓极其珍贵,哪怕一个低阶符箓都需要消耗天材地宝才能编写炼制而成。“既然如此,贫道便带她二人告辞了,玉清大师。”醉道人此时方才从蒲团上起身,他拱手向玉清大师施了一礼。面色已恢复平日的沉肃,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先前被点破执念后的复杂痕迹。“去吧。万事谨慎,谋定后动。”玉清大师微微颔首,最后叮嘱了一句。“弟子告辞。”“珍妮师妹,回头再来寻你玩!”周轻云与朱梅亦恭敬行礼道别。朱梅还不忘回头冲珍妮挥了挥手。珍妮站在门边,眼巴巴地望着朱梅和轻云随着醉道人转身离去,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禅房外的曲折回廊尽头,她才有些怅然地收回目光,小声嘟囔了一句:“走得好快呀……”禅房内,重归宁静。玉清大师闭目片刻,复又睁开,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踏踏踏踏……”而此刻,醉道人已带着周轻云、朱梅二人,与一直在观外静候的松鹤二童、邱林等碧筠庵门人会合,一行人不再耽搁,径直离开了清幽的玉清观,步入暮色之中,朝着碧筠庵的方向疾行而去。:()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