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宋宁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子,瞬间击碎了山门前凝滞的寂静。他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自己那只与张亮脖颈碎裂骨痕严丝合缝的右手上,仿佛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证物。“不错,”片刻后,他才抬起头,迎向醉道人那双燃烧着冰冷焰火的眼睛,坦然重复道:“我承认张亮是我杀的。”“哼!”醉道人鼻腔中迸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意里充满了“早知如此”的嘲讽与终于将猎物钉死在原地的快意,“铁证凿凿,骨骸诉冤,由不得你不认!”“醉师叔,”宋宁的神色却未见丝毫慌乱,反而显得更加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倦于周旋的疏淡,“事已至此,你我之间,何必再绕弯子,打那些云山雾罩的机锋?”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醉道人,语速放缓,却字字清晰,如同在拆解一道复杂的谜题:“你煞费苦心,将张亮的尸身保存得如此完好,又布下这等环环相扣的局,所图非小吧?”“你心里明白……”醉道人冷笑,并不否认,眼神锐利如刀,“何必多此一问?”“晚辈愚钝,还请师叔……明示。”宋宁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敬,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愚钝”该有的惶惑,反而像在引导对方亮出底牌。“好,那便让你‘明白’!”醉道人不再兜圈子,声音陡然转厉。他并没有率先说出“图谋”,而是先开始赤裸裸的威胁,“我若现在就将张亮的尸身,连同这确凿无误的‘证据’,一并交予毛太,并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杀他爱徒、断他传承的凶手,就是你宋宁!”他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你猜,你那毛太师叔……会不会立刻、马上,不顾一切地……杀了你?”醉道人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蜿蜒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张亮与毛太,名为师徒,情同父子!此等杀徒断脉之仇,对毛太而言,不共戴天!更何况,毛太本就是邪道中人,满身罪孽因果缠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滚油锅怕是都嫌轻!他会在乎多杀你一个‘功德金身’之人,再添几分恶业报应吗?”他盯着宋宁,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恐惧的裂缝:“他不会!他的报复,将无所顾忌,不死不休!宋宁,这其中的厉害,你可……明白?”“晚辈自然明白。”宋宁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礼貌的微笑,“多谢醉师叔……为我剖析利害。”“明白就好!”醉道人见他仍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但也更确信自己捏住了对方的七寸。“我要……”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发布命令的口吻,清晰说道:“周云从、张玉珍。”“你去想办法,从智通手中,将他们二人给贫道‘拿’回来。并且,彻底切断他们与【人命油灯】的牵连!”“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智通是死是活,慈云寺是存是亡,都与我无关。我只要那两个人,完好无损地交到我手上!”“醉师叔,”宋宁听罢,并未立刻答应,反而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无奈与荒谬的神情,“您这要求……是否太过强人所难了?智通师尊如今视他二人为保命符、翻盘根,看护得比眼珠子还紧,更有‘同烬’秘术将全寺性命系于一身。这无异于火中取栗,虎口拔牙。”“难?”醉道人嗤笑一声,眼神阴冷,“再难,难道还能难过被毛太日夜追杀、不死不休更难?宋宁,你我心里都清楚,你……定然有办法。”他笃定的语气,仿佛早已看穿宋宁隐藏的能力。宋宁没有接他关于“办法”的话茬,却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醉师叔,您可知晓,智通师尊为何非要点燃周云从的【人命油灯】?甚至不惜杀掉自己一名核心弟子,只为腾出灯位,再点一盏给张玉珍?”“……自然是为了钳制贫道,抓住我的软肋。”醉道人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地答道。“正是。”宋宁颔首,语气变得深沉,“那是他豁出性命、赌上全寺基业才抓住的,唯一能让您投鼠忌器的‘把柄’。您觉得,一个将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这‘把柄’上的人,会轻易放弃它,甚至亲手斩断它,再恭恭敬敬地……还给您吗?”他微微叹息,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对局势洞悉后的了然与一丝淡漠的嘲弄:“不会。即便您此刻真的杀了他,他也宁肯拉着周云从、张玉珍,拉着全寺核心弟子一同魂飞魄散,玉石俱焚,也绝不可能将人完好地交给您。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醉道人脸色微沉,宋宁说的,正是他最不愿面对却心知肚明的现实。“我不管!”醉道人猛地打断宋宁的分析,语气重新变得强硬而蛮横,带着被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这是你的事!你必须做到!否则,张亮的尸体和证据,我立刻……”“够了!醉师叔!”宋宁的声音陡然提高,平静的面具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那里面流露出的,并非恐惧或乞求,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仍在拙劣表演的孩童。“醉师叔,到了此刻,您何必还在我面前演这出戏?”他直视着醉道人瞬间愕然的脸,语速加快,言辞如刀,锋芒毕露:“您是把我宋宁当傻子糊弄,还是您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不等醉道人反应,他步步紧逼,逻辑清晰得冷酷:“智通视您如洪水猛虎,他拼死抓住的保命符,绝不会放手,这您清楚。”“同理,您视我宋宁,又何尝不是另一头需要钳制的‘猛虎’?您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才抓住我这个‘杀害同门’的致命把柄……您会只用一次,就轻轻放过吗?”他停顿了一瞬,目光锐利如冰锥,仿佛要刺穿醉道人所有的伪装:“不会。”宋宁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今日,我即便真的侥幸,从智通那虎狼窝里捞出周云从和张玉珍,双手奉到您面前。您会就此销毁证据,放过我吗?”“您不会。您只会用张亮的尸体,继续威胁我,让我替您做第二件、第三件……无数件‘难如登天’的事。直到将我所有的价值榨干,直到我再也无法满足您新的要求,或者……直到我本身,成了您新的麻烦。”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里面没有任何侥幸,只有看透结局的冰冷彻骨:“到了那时,醉师叔,您猜您会怎么做?”“您不会再需要我这个‘工具’了。您会‘信守承诺’,将张亮之死的‘真相’和尸体,‘公正’地交给毛太师叔。借他之手,彻底除掉我这个知道太多、却又再无用处的……隐患。”宋宁最后的话语,轻飘飘地落下,却重若千钧,砸在醉道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上:“对吗,醉师叔?”“这才是您心中,早已盘算好的、唯一的‘图谋’,不是吗?”:()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