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救周云从、张玉珍?只杀智通?的确不值。”醉道人的声音沉缓下来,却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带着某种豁然贯通后的冰冷决意。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炼过的寒刃,牢牢钉在宋宁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皮囊,攫住内里真实的魂魄。“但若算上你呢?”他微微向前倾身,山风掠过他破烂的道袍,发出低沉的呜咽。“一个身负‘功德金身’,却自甘沉沦魔窟,心思深沉如渊,手段诡谲近妖的……祸种。”他吐出最后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冷酷,“在你尚未长成、尚未真正掀起滔天巨浪之前,便将你连同这座污秽的巢穴,从这世间彻底抹去——”他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精密的权衡,如同老练的棋手终于看到了将军的路径:“那么,这枚【斗剑令】所耗,便不再是代价,而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慈云寺众人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一道道惊骇、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宋宁。这个入寺不过月余、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年轻知客,在醉道人这等峨眉巨擘的眼中,威胁竟已大到如斯地步?甚至超过了周云从那传说中的“仙骨”,超过了智通数十年经营的魔窟基业?碧筠庵一方,松道童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攥紧了拳头,看向宋宁的眼神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悚然!鹤道童眼帘低垂,指节却微微发白!邱林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而那三名白袍神选者,更是面色苍白,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他们面对的“同类”,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哦?”宋宁眉梢轻轻一扬,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讶异,却并没有慌乱。他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淡得像是远山上的薄雪:“原来在醉师伯眼中,晚辈这颗头颅,竟比慈云寺三十年基业还要值钱?这倒是……令人惶恐的赞誉了。”“赞誉?”醉道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凛冬般的寒意,“当日在成都府外荒山,贫道给你指过明路。是你自己选了这条万劫不复的邪径。既然你执意要与这魔窟共沉沦,与智通同作孽——”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断金截玉:“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死期?”宋宁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甚至向前略略倾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探讨般的兴味,“师伯莫非忘了?杀身害命,尤其是我这般身负‘功德’之人,天道反噬,因果缠身,恐非峨眉正道所能轻受吧?师伯便不怕,为我一人,累及师门清誉,甚至……动摇峨眉的气运根基?”“杀你?”醉道人忽地笑了,那笑容里竟有种洞悉规则后的残忍快意,如同猎人终于看穿了陷阱中猎物最后的挣扎。“何须贫道亲自沾这血腥?”他目光如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剖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计:“【斗剑令】启,天道为证,裁断之下,智通绝无生路。他死之时,你那盏与他性命魂魄牢牢绑定并施加‘同烬’秘术的【人命油灯】……自然灯灭魂消。”他顿了顿,欣赏着宋宁脸上那依旧未变的平静,或是强撑的平静,继续用那种冰冷而确凿的语气说道:“届时,取你性命的,是智通临死前灯阵崩溃的反噬。贫道手上,至多沾上一丝微不可察的边际因果,如清风过耳,何足挂齿?而你那‘功德金身’陨灭所引动的天道震怒、业力反扑——”他眼中锐光暴涨,声音陡然变得铿锵:“自有你那‘恩师’所属的五台一脉,去全数承受!这是他们掌门弟子造下的杀孽,合该由他们祖脉承负这滔天恶果!”他越说越快,思路愈发清晰流畅,仿佛拨开了最后一片迷雾,眼前尽是豁然开朗的胜景:“救下周云从、张玉珍,是完贫道初心!”“诛灭智通、荡涤慈云,是行正道天职!”“将你这未来巨枭扼杀于襁褓,是为天地除一大患!”“再将这除患的‘天道代价’,转嫁于敌对的五台遗脉!”醉道人嘴角那抹冷峭的弧度愈发明显,他望着宋宁,缓缓吐出四个字,字字千钧:“一石,四鸟。”他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那枚古铜令牌再次高高举起。“嗡~”这一次,再没有任何犹豫,周身沉寂的法力开始如同苏醒的巨龙般缓缓升腾、鼓荡!那枚【斗剑令】上的“斗”“剑”二字,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决绝的心意,,!开始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微弱毫光,那簇暗红缨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山门前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有无形的巨手正在攫取周遭的一切灵机与生机。光线开始扭曲,众人的视线变得模糊,唯有那枚令牌,在醉道人手中越来越亮,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之眼!“原来,师伯是这般打算。”宋宁轻轻颔首,脸上竟露出几分近乎赞赏的神色,“环环相扣,算无遗策。晚辈……受教了。”他抬眸,目光清澈依旧,迎向醉道人那已燃尽所有迟疑、只剩下纯粹毁灭意志的眼眸:“那么,师伯心意已决,定要开启此令,行此‘一本万利’之事了?”“你说呢?”醉道人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感波动也已湮灭,只剩下天道般冰冷的裁决之意,“除非此刻,你能拿出一个让贫道……必须罢手的理由。”“理由?”宋宁笑了笑,那笑容竟有几分云淡风轻的意味,“我没有。”就在醉道人周身法力即将喷薄而出、那令牌光芒骤然大盛的刹那——宋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开始紊乱的灵压和呼啸的风声,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边,依旧平静,依旧笃定:“我还是那句话。”“你或许敢。”“但你——”他微微偏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在看一个奋力挥舞着根本无法举起之重锤的孩童:“没有资格。”“……”醉道人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异响。他没有反驳,没有怒喝,甚至不再看宋宁。他彻底闭上了双眼。再度睁开时,那双眸子已化为两口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唯有与手中令牌同频共振的、纯粹而恐怖的法则之光!“轰——!!!”握令的左手,猛然爆发出灼目欲盲的纯白光辉!那光并非人间之火,凛冽,威严,至高无上,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审判之眼!“噼里啪啦!”光芒所及,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青石板地面寸寸龟裂,离得稍近的草木瞬间化为齑粉!“嗡~”【斗剑令】疯狂震颤,嗡鸣之声响彻云霄,“斗”、“剑”二字煌煌如日,仿佛要挣脱令牌的束缚,化作真正的天道铡刀落下!无形的规则伟力以令牌为中心疯狂汇聚、坍缩,形成一个恐怖的灵力漩涡,眼看就要彻底爆发,接引那冥冥之中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有人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凝固,血液冰冷,魂魄战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的洪流即将决堤,就在这千钧一发、天地都将为之变色的毁灭边缘——一道清越、急促、满是焦急的女子厉喝,如同劈开混沌的惊雷,猛地从侧面密林深处炸响——“醉师叔,万万不可!!!!!”:()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