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就在智通心下一松,自觉已掌控全局,带着一众面如死灰却又暗含庆幸的门人,押着周云从与张玉珍这“烫手山芋”返回那庇护他的秘境巢穴时,醉道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声音不高,却似蕴着千钧重量,穿透了山门前尚未散尽的肃杀与颓丧。“踏……”智通脚步一顿,霍然转身,脸上那份强装的从容与得意尚未完全敛去,便骤然冻结,继而破碎成最原始的惊骇!只见醉道人并未离去,他立在原地,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探入怀中,此刻缓缓抽出,手中赫然多了一物。那是一枚令牌。古铜色,巴掌大小,椭圆形制,边缘已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光滑,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古拙气息弥漫开来。令牌正面,并非寻常的云纹兽篆,而是两个铁画银钩、笔意冲霄的铭文——“斗”、“剑”!笔锋如剑锋,凌厉逼人,仿佛多看两眼,神魂都会被那无形剑气所伤。令牌反面,则是一个同样古朴厚重的“令”字,笔力千钧。最引人注目的是令牌上端,系着一簇暗红色的缨穗,色泽沉郁如干涸的血迹,在微风下纹丝不动,仿佛凝聚着无数过往的杀伐与誓言。“【斗剑令】?!”智通失声尖叫,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肥胖的身躯剧烈一颤,竟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半步,方才勉强站稳。“你……你怎会有此物?!”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如同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梦魇。“这不可能!此令早已绝迹人间!!”他语无伦次,方才的得意与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慈云寺众人除了了一之外,皆是一头雾水。他们看着那枚除了古朴些、似乎并无特异之处的铜牌,又看看自家主持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面面相觑,满脸愕然与不解。“了一师兄,”杰瑞按着胸口被醉道人踹中的伤处,忍痛凑到了一身边,压低声音,难掩惊疑:“这……这令牌是什么来头?怎地把师尊吓成这样?”了一的目光同样死死锁在那枚【斗剑令】上,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凝重与一丝……宿命般的叹息。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地解释道:“【斗剑令】……非是人间寻常法宝。它乃应天道规则而生,是‘因果’与‘誓约’的具现之物,亦是向此方天地‘秩序’祈求裁断的凭证。”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此令一出,持令者可邀斗特定之敌,并定下‘彩头’。一旦发动,天道感应,规则降临……届时,那位执掌人间唯一‘金仙’果位、巡行三界、维序纲常的‘天道秩序守护使’——极乐真人李静虚,便会真身亲临,主持‘斗剑’。”“斗剑?”杰瑞更疑惑了,“不就是比剑斗法?师尊虽未必是醉道人对手,但我们人多……”“不一样的。”了一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此‘斗剑’非彼斗法。一旦开始,双方皆身不由己,一切恩怨、手段、算计,皆须在极乐真人划定的规则与场域内,以‘剑’来了断。胜者,通取彩头,败者……轻则失去一切约定之物,重则道基受损,身死道消,皆由天裁。”他目光转向吓得几乎瘫软的智通,声音更低:“若醉道人此刻发动此令,将‘彩头’定为周云从与张玉珍的归属乃至性命……那么,师尊以【人命油灯】与‘同烬’秘术所做的所有钳制,在天道规则与极乐真人面前,都将被暂时‘冻结’或‘重置’。最终谁能带走这两人,只看斗剑胜负。师尊……他赌不起这个胜负。”醉道人没有回答智通,古铜色的令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那簇红缨仿佛活物般微微飘动。“能将贫道逼到动用此物,你或者说你背后之人也算是头一份了。”他的语气中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沉重的、付出巨大代价后的决绝。“散去周云从、张玉珍心口的【人命油灯】,解除‘同烬’牵连,将他们完好交还。否则……”醉道人目光如寒潭深水,锁定了智通,“此令一开,后果如何,你心知肚明。到那时,你失去的,恐怕不止是这两个人。”“你……你敢!!”智通从极度的恐惧中挣扎出一丝厉色,仿佛濒死的野兽发出嘶吼,“你若敢用此令,我立刻心念引动,先让周云从和张玉珍魂飞魄散!大家玉石俱焚!!”,!“哦?”醉道人眉梢微挑,非但没有被威胁到,反而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玉石俱焚?智通,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毫无分量。”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山倾倒:“你的贪婪,你的怯懦,你对这身皮囊和秘境享受的迷恋,这三十年来我看得一清二楚。你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同归于尽?你舍得这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慈云寺基业?舍得你那满殿的‘娇花美妾’?舍得这身虽然不堪却让你作威作福的臭皮囊?”醉道人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智通所有伪装:“你不会的。你若真有那份决死的胆气,三十年前就会在五台战死,而不是像丧家之犬灰溜溜逃走,更不会在这三十年间对我屡屡退让。你只会算计,只会躲在阴沟里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到了赌命的时候,你第一个退缩。”智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身躯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因为醉道人字字诛心,句句属实。他那赖以维持的心理防线,在这赤裸裸的揭露下,正在土崩瓦解。“贫道倦了。”醉道人似乎失去了所有耐心,举着【斗剑令】的手微微抬起,作势欲催动,“给你三息时间考虑。三息之后,令开,因果定,李真人至。你我之间,便以此令规则,做个彻底了断。”“三……”醉道人的声音平淡,却像死神的倒计时。智通汗如雨下,死死盯着那枚令牌,仿佛盯着即将斩落的铡刀。“二……”慈云寺众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了一闭上了眼睛,杰瑞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周云从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希冀光芒,张玉珍依旧木然,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就在那最后的“一”字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等等!!!”智通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他脸上交织着极度的不甘、恐惧,以及……一丝绝境中乍现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扭曲光芒。醉道人动作停住,目光深邃地望着他:“想通了?”他似早有所料,智通绝无勇气面对【斗剑令】后的天裁。智通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之人贪婪呼吸着空气。他眼神闪烁,急速盘算,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在拖延时间:“此事……事关重大!给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我给你答复!是解灯交人,还是……另作他想!”他不敢再看醉道人,更不敢看那枚【斗剑令】,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噤若寒蝉的众僧厉声道:“回寺!关闭山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说罢,他几乎是狼狈地、踉跄地朝着慈云寺内疾步走去,那赤裸的背影在晨光下显得格外仓皇可笑,却无人能笑得出来。了一等人不敢怠慢,连忙押着周张二人,与十八罗汉等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退入那幽深的寺门之中。“呵呵……”在他们身后,醉道人的轻笑声传来,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尤其是智通的耳中:“又急着回去找你那位‘算无遗策’的好徒儿宋宁了?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说此事全凭你自己‘吃一堑长一智’,与他无关么?”智通的脚步猛地一滞,背影僵硬了一瞬,却没有回头,只是更快地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醉道人也不追击,只是缓缓收起了那枚足以震慑一方的【斗剑令】,望着重新紧闭的、仿佛巨兽之口的慈云寺山门,脸上的沉重并未散去,反而更深。“给你一个时辰又何妨。”他低声自语,仿佛说给那扇门后的人听,“贫道也想看看,你,或者你背后那位‘宋宁’,这次还能拿出什么‘妙计’,来破这【斗剑令】指明之局。”山风卷起落叶,掠过空旷的山门。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那紧闭的寺门之后,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或许正是那座幽暗的、囚禁着“棋手”的秘境石牢。时间,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滴滴答答地迫近。:()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