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般聪慧通透,万事皆在筹谋之中的人……”杨花与宋宁并肩而立,目光投向不远处正盘膝而坐、小脸紧绷、竭力以微薄心神沟通面前那柄白骨飞剑的德橙。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侧过脸,望向宋宁线条清晰的侧颜:“为何偏偏在最紧要的‘童子身’、‘元阳根基’之事上,如此……不智?若等到修为小成,根基稳固之后,即便耽于情欲,于道途有损,也总好过如今这般,几乎自绝于长生门前。”她顿了顿,美眸中满是探究与不解:“修炼之始,元阳元阴便是那一点至纯至粹的先天之炁,是撬开仙门的钥匙,是铸就道基的基石。你……难道不知其中利害?”宋宁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德橙身上,闻言并未立刻回答。“你呢?”沉默片刻,他反而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将问题轻轻抛回:“你如此通晓其中关窍,又为何在根基稳固之前,便失了元阴?”“我……”杨花猝然语塞,脸上的慵懒与娇媚瞬间凝固,化作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随即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深刻的黯然与冰冷。“我那时……身不由己。”她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已失去方才的轻快,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嘲与苦涩:“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何曾有过选择之权?”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望向宋宁,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怎么?莫非你宋大知客,当年也是……被人‘强行’坏了元阳之身?”“我……”宋宁摇了摇头,没有承认,亦未否认,只是将目光投向石牢顶部那一片虚无的黑暗,淡淡道:“破了便破了,既成事实,追悔无益。不能依常法修行,也未必就是绝路。世间大道三千,未必只此一途。”“哼!说得好听!”杨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显然极为不以为然,方才那一丝黯然也被此刻的执念取代,“只要修行至散仙,就可得寿五百!而度过‘四九天劫’之后,又可以续命五百年!循环往复,那才是真正的长生久视!而你,若困于剑仙门槛之下,百年之后,不过是一抔黄土,几根枯骨!与芸芸众生何异?你甘心吗?”“你想要长生吗?”宋宁忽然转过头,目光直视杨花,问得突兀而直接。杨花被他问得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渴望与怅惘,红唇微嘟,竟流露出几分与她平日风情迥异的、属于少女般的执拗:“当然想!这世间,谁不想挣脱生死轮回,逍遥于天地之间?我做梦都想!”她语气斩钉截铁。“好。”宋宁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承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作为你赠予德橙这柄【千骸残月照影寒】的报酬……我答应你,必让你得享长生。”“你……给我长生?!”杨花倏然睁大美眸,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她伸手指着宋宁,又指了指自己,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你凭什么给?你拿什么给?!你自己都不能长生,如何能给我?!”“而我自身修炼已逾十载,借着秘境资源与智通的些许指点,也才堪堪摸到剑仙的门槛!更何况……”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甘与认命,“我元阴早失,道基有瑕,此生成就,撑死了也就是在剑仙境内打转,想要窥探散仙之境……那是痴心妄想!你莫不是拿这些虚无缥缈的甜言蜜语来哄我?”虽是质问,但她话尾的音调却不由自主地放软了些,眼底深处,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希冀之光,悄然闪烁。或许,女人终究是愿意听些动听的承诺,哪怕明知可能是镜花水月,也能从中汲取片刻的暖意与慰藉。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似嗔似怨:“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这些没边儿的话,还不如……还不如晚上来陪姐姐我说说话呢。”“峨眉掌教齐漱溟真人,不也是成婚之后,失了元阳之身,方才开始修行的么?”宋宁的声音幽幽响起,如古井微澜,“他不也照样证得散仙,乃至登上天仙大道。”“那如何能比?!”杨花脱口而出,“齐真人那是何等人物?天生道种,又有峨眉倾力栽培,最关键的是……”她语气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传说他早年曾得奇遇,以一枚早已绝迹于世的【兵解令】……嗯?等等!”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惊疑不定地看向宋宁:“你……你的意思难道是……只需要‘兵解’一次,便能脱去旧躯壳,重塑道基,弥补先天缺失?!”,!她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兵解”乃是修士在面临绝境或寻求突破时,兵解元神,舍弃旧肉身,以求转世或重塑的极端法门。成功者固然能焕然新生,但过程凶险万分,且需要传说中的【兵解令】或同等级数的天地奇珍护持元神,否则十死无生。而【兵解令】这等神物,早已是传说中的传说,绝迹多年。“你猜的没错。”宋宁点头,声音平淡,“只需要‘兵解’一次就够了。”“你说得如此轻巧!”杨花呼吸急促,盯着宋宁,仿佛要将他看穿,“‘只需要兵解一次’?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兵解令】是何等珍稀绝迹之物吗?还是你觉得……你是齐漱溟那等手眼通天、气运所钟的绝世人物?!”“信不信由你。”宋宁对她的激动不置可否,只是淡淡摇头,“我既承诺于你,自有我的道理。你若不愿,或是不信,就此作罢也可。”“愿意!我当然愿意!”杨花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急切地上前半步,抓住了宋宁的衣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哪怕只是对方画下的一张遥不可及的大饼,对于深陷泥潭、长生无望的她来说,也已是黑暗中最具诱惑力的一缕微光。她根本无力拒绝,也不愿拒绝。“不过,”宋宁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额头已见汗珠的德橙身上,“长生之诺,代价非轻。仅凭一柄飞剑作为报酬,恐怕……还不太够。”“嗯?”杨花警醒地松开了手,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宋宁继续道:“你可有什么能助人夯实根基、涤荡经脉、加速炼化外物,或者能辅助快速踏入剑仙门槛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德橙年纪小,根基薄,欲要驾驭这柄凶剑并快速入门,恐需外力相助。”听宋宁这话,杨花眸子中的感动之色瞬间消失,立刻用力在宋宁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你这小冤家,果真从不肯做亏本买卖!”她柳眉倒竖,娇嗔中带着几分真实的肉痛,“刚刚许下个没影儿的长生愿,转头就来掏我的家底!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话虽如此,她手上动作却未停。“啪!”只见她又是一拍腰间粉色锦囊,光华闪过,掌心已多了一只温润的羊脂玉盒。她没好气地将玉盒塞到宋宁手中:“喏!算我上辈子欠你的!这里面是一颗【冰髓洗脉丹】,取极地冰髓之精,辅以七种清心净灵的辅药炼制而成。服之可洗涤体内后天杂质,改善体质,增强对灵气的感应与吸纳之效。于你……效果不大。但给他这种刚开始筑基的小家伙用,正合适。能助他更快炼化飞剑的煞气,打好基础。”将丹药给出,她像是怕宋宁再开口讨要什么似的,立刻转身,裙裾一旋,便要离开:“哼!再待下去,我这些年攒下的那点可怜家当,怕是要被你们师徒二人一唱一和,联手搬空了!”“等一下,杨花。”宋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语气佯装出十足的警惕与不耐:“又想要什么?我可告诉你,真没有了!”这次,宋宁没有再索要任何东西。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清晰地传入杨花耳中:“不必费心去智通那里为我求情,更不必与他争执。”他顿了顿,留下一句让杨花蓦然怔住的话:“不出一日,他自会……亲自放我出去。”“轧轧轧轧……”沉重的石门在机关作用下缓缓开启,泄入外界一丝微弱的光亮。杨花下意识地愕然回眸,向石牢内望去。然而,宋宁已经重新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平静而挺拔的背影。他正静静注视着全力祭炼飞剑的德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预言,只是随口提及的一件寻常小事。:()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