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你之意,又该如何?”听到宋宁那番看似“忠心”的劝告后,智通的声音缓缓响起。并没有预想中的温和、赞赏,每个字反而都像从冰窖里捞出,带着沉重的寒意。他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近乎玩味的笑意,目光如两道实质的探针,牢牢锁定在宋宁脸上。殿内烛火似乎都畏惧这无形的压力,光线暗淡了几分,香炉中笔直的青烟也紊乱了。死寂。空气凝固如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连呼吸都需刻意放缓。这已不是普通的问答,这是自慈云寺建立以来,第一次有人以如此方式,正面叩问、乃至挑衅智通——这位五台派门徒、慈云寺主宰——所奉行的根本法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宋宁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也等待着可能随之而来的雷霆之怒。“依弟子愚见,”宋宁迎着智通冰冷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感受不到那足以冻僵血液的威压。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平稳,却如一块万钧玄冰,狠狠砸入了滚沸的油锅:“‘禁止同门相残’此条铁律,其立意虽善,然执行至今,弊大于利,形同虚设,反成庇护强梁、摧折良善之恶法。”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慧烈,又似掠过这秘境中无数看不见的角落,最终回到智通脸上,一字一句,石破天惊:“故,弟子斗胆建言——此律,当废。”“轰——!”这句话如同九天霹雳,在假山殿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废……废除慈云寺建寺之初就定下、已经存在近三十年的铁律?德橙满脸茫然,不知道宋宁师尊为何和智通师祖突然打擂台?杨花娇艳的红唇瞬间失血,纤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嘴!方红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了一手中的念珠骤然停止拨动,向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毛太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与幸灾乐祸的光芒!连地上半死不活的慧烈,浑浊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快意……疯了!宋宁疯了!“住口!宋宁!”未等智通那山雨欲来的神色完全化开,了一已厉声喝断,声音因急怒而微微发颤。他一步跨前,挡在宋宁与智通之间些许位置,并非完全阻挡,却是一种强烈的姿态。他双目如电,紧紧逼视宋宁,呵斥声中竟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严厉,乃至一丝……焦灼?“你可知这条规则是何人所立?源自何处?岂容你在此妄言‘废除’二字!”了一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每个字都像重锤,试图敲醒“昏了头”的宋宁。宋宁转向了一,面对这位同僚罕见的疾言厉色,他依旧点了点头,态度甚至算得上恭敬,但说出来的话却更令人心头发冷:“弟子当然知道。此乃五台派创派祖师,太乙混元祖师他老人家,为约束门下,维系道统,亲口所立、亲手所定的门规铁律。”“那你可知!”了一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质问,手指隐晦地指向高踞上位的智通,又迅速收回,“师尊乃太乙混元祖师亲传弟子!我等所在的慈云寺,虽地处蜀中,看似独立,实则乃五台道统延伸之一脉,承的是五台派的法,遵的是五台派的规!你今日在此妄议祖规,形同质疑祖师法旨,此乃……”了一深吸一口气,将那四个足以将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字眼,重重吐出:“——欺、师、灭、祖!”最后四字,如同四把冰锥,狠狠扎入寂静的殿宇。除了杨花,不知内情的桃花、凤仙、方红袖乃至毛太等人,此刻才恍然惊觉,脸上血色尽褪,看向宋宁的目光已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原来这条看似简单、却让无数人又恨又怕的“免死铁律”,竟有如此惊人的来历!难怪智通将其奉若圭臬,不容丝毫触犯!慧烈挣扎着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血沫与怨毒的无声笑容。毛太则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搂紧了杨花,一副等待好戏上演的模样。德橙满脸紧张抓着宋宁的袖口,躯体颤抖着。杨花急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看向宋宁的眼神充满了“快认错”的哀求。方红袖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了一师兄息怒。”宋宁却仿佛没有看到四周那些或惊骇、或绝望、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对着了一微微拱手,竟仍试图开口,“祖师立规,自是英明。然时移世易,五台仙山与慈云寺,所处之地、所遇之境、所纳之人,早已天差地别。祖师当日为整肃大宗门风所立之规,照搬于我等这偏居一隅、龙蛇混杂、危机四伏之地,是否仍全然合宜,是否可能……呃……”,!“够了!!!!”一声暴喝,如旱地惊雷,骤然炸响!智通终于不再忍耐,猛然甩开左右身侧的桃花凤仙!他肥胖的身躯猛地从座椅中挺直,一股远比之前更恐怖、更暴戾的气息轰然爆发!殿内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假山上的阴影张牙舞爪,仿佛有无数妖魔欲破壁而出!他死死盯着宋宁,那双总是半开半阖、温和的眼眸,此刻精光暴射,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怒、难以置信、被触及逆鳞的狂躁,甚至还有一丝极为隐秘的、被说中心事的动摇,以及最终凝聚起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意!杀意如潮,瞬间淹没了整个假山殿。空气彻底凝固,时间仿佛停滞。杨花娇躯微晃,几乎站立不稳!方红袖闭上了眼睛,长睫剧烈颤动!了一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住了念珠,指节发白!毛太和慧烈的眼中,则燃起了炽烈的、期待的光芒!智通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宋宁脸上、身上来回刮过,似乎要将他每一寸血肉、每一个念头都解剖开来。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示着内心剧烈的挣扎。这个宋宁……是他近三十年来收的最满意、最具潜力的“弟子”,胆识、智谋、手段、乃至那份隐忍的野心,都远超常人。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自己真正的左膀右臂,甚至……但他竟敢……竟敢触碰那条底线!质疑祖师?不,他质疑的,是以祖师之名行使了数十年的、自己绝对权威的象征!这是动摇根基!杀,还是不杀?殿内落针可闻,只有那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这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对峙,仿佛持续了数个时辰。终于。智通眼中激烈的光芒渐渐平息,重新被深潭般的浑浊取代。那骇人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但留下的冰冷却更甚以往。他仿佛一瞬间苍老疲惫了许多,缓缓地、沉重地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悠长而意味难明的叹息。他不再看宋宁,而是将目光转向脸色紧绷的了一,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却更显威压的平淡:“了一。”“弟子在。”了一立刻躬身。“将宋宁,”智通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押入秘境石牢,单独看管。令他面壁思过,好好想想今日所言,究竟错在何处。”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我的亲口谕令,或者……他自己真心悔悟、想通之前,任何人不准探视,更不准私自放他出来!违者,视同叛寺!”最后一句,寒意彻骨。说罢,他仿佛耗尽了力气,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低沉下去:“此事,到此为止。散了吧。”尘埃落定。没有立即的血溅五步,却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悬而未决的囚禁。宋宁深深看了一眼智通,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是默默一揖。“踏踏踏踏……”然后转身,在了一复杂目光的示意下,由两名悄然上前的秘境罗汉“护送”着,走向那通往石牢的幽暗廊道。他的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中拉长,平静依旧,却仿佛没入了更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殿内众人心思各异,却无人敢再多言,在智通无形的威压下,悄然散去。只留下那袅袅青烟,和一片更为诡谲难明的寂静。:()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