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喉头猛地一松,像是一块堵了许久的、带着腥气的硬物终于被咳了出来。“呕……”紧接着,腹腔里那些沉甸甸、凉冰冰的、不知是瘀血还是积水的玩意儿,随着一阵剧烈的翻涌,从嘴里喷溅而出。“呼……”这一下,堵着的气息骤然通畅,混沌沉重的脑袋似乎也清明了一瞬。但紧随而来的,是意识回笼后,从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缝里炸开的、尖锐而细密的疼痛!“呃……!”李清爱猛地吸了一口冷气,齿缝间溢出抑制不住的痛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挣扎着掀开。最先撞入眼帘的,是悬在墨黑天幕上的一轮冷月,清辉惨白。视线向下,是四周狰狞耸立、将天空割裂成狭窄一线的湿滑崖壁。然后……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不,那几乎不能算一张脸。乱蓬蓬、打着结、垂至腰间的长发,像某种水底蔓生的漆黑海草,将面容遮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从那发丝缝隙间,透出两个瞳仁——亮得惊人,在月下仿佛寒潭里浸过的星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顺着这目光,李清爱下意识地垂下眼,看向自己。月光毫无遮蔽地洒落。她看到了一具涂满了肮脏、粘腻、五颜六色糊状药膏和破碎草叶的赤裸躯体。绿色、褐色、某种可疑的暗红……糊满了每一寸皮肤。而在这令人作呕的“外衣”之下,是苍白、凹陷、明显多处不自然扭曲的肢体。肩、肘、腕、膝……所有关节都以一种松垮无力的姿态瘫软着,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筋骨的皮囊。李清爱躯体一丝不挂,支离破碎,暴露在寒夜空气与一个陌生“野人”的注视之下。“呃——!”一股混杂着剧痛、羞愤、惊骇的火焰猛地窜上头顶。李清爱几乎是本能地,想抬起手,想挥过去,想用尽最后力气给这肆无忌惮打量她的目光一记耳光!念头刚动,源自肩胛、臂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几乎让她眼前发黑的锐痛。那涂满药膏的手臂只是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便软软地落回原处,带来更汹涌的痛楚浪潮。“嗯……”又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喉间逸出,比刚才更虚弱,也更屈辱。“你全身关节都断了。”那个“野人”开口了。声音透过浓密杂乱的黑发传来,有些沙哑,像是久未言语,却奇异的不显苍老,反而有种低沉磁性的质感,在寂静的崖底格外清晰。“大概要三天才能动。”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李清爱身上,平静地陈述着,仿佛在点评一件破损的器物。那目光扫过她被药膏覆盖的胸口、腰腹、断裂扭曲的腿骨……没有任何回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观察。冰冷的风拂过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也让她被疼痛和愤怒烧灼的脑子清醒了一瞬。李清爱骤然抬起头,迎向那发丝后明亮的眸子,几乎是从咬紧的牙关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淬着冰碴的三个字:“好、看、吗?”“好看吗?”那野人愣住了,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砸中了天灵盖。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明亮如同寒星一般的眸子从杂乱的长发缝隙再次落在李清爱支离破碎的赤裸躯体上,这次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而是带着品鉴的意味。“嗯……”他沉吟片刻,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在月色下响起,语气是出乎意料的认真,仿佛在点评一幅画或者一件瓷器:“从整体架构来看,除了肩颈线条过于僵硬之外,其他各个部位还算比较匀称。”“胸脯尺寸略显保守,尚不及山间母鹿之丰盈。”“臀部线条虽有起伏,但圆润度不足,缺乏那种‘一坐能陷三寸’的天然弧度。”“腰倒是细,可惜没配个葫芦曲线,略显单薄。”“腿型尚算修长,可惜膝盖骨略突,少了些浑然天成的流畅。”他顿了顿,目光移向她的肌肤,眉头微蹙,似在斟酌用词:“肤质尚可,白里透粉,触感想必柔滑,不过……”“野人”微微叹息一声,“细腻度略显不足,若使用‘玉肌散’的方子,‘莹润’一项,或许勉强达到‘尚可’层级。”说罢,他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综合评分。“综上所述……”最后“野人”总结道,语气依旧平静、乐观,甚至带着一丝“安慰”的意味:,!“各处皆有不足,距‘秾纤得衷,修短合度’的佳品标准,尚有差距,不过……”他抬眼,那发隙后的明亮眸子再次对上了那因震惊、羞愤、荒谬而剧烈颤抖的眸子,极其郑重地说道:“你不必为此而自卑,皮囊表象而已,莫要妄自菲薄,而且……”“滚!!!!!!!!”“野人”最后的“安慰”还没有说出,已经闭上眸子的李清爱双拳紧握,胸口上下剧烈起伏,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充满杀意的字。“好。”听到李清爱让他“滚”,话没有说完的野人闻言,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踏踏踏踏……”说完,他竟真的转身,赤足踩过崖底粗糙的砂石和湿漉漉的苔藓,朝着不远处一个被藤蔓半掩的、黑黢黢的山洞走去。步履很稳,全然不似野人的蹒跚,倒像是对此地熟悉至极。“踏……”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山洞,周遭将彻底归于只有风声和水滴的寂静时,那脚步声停了。“野人”的声音从山洞的方向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几丈的距离,落进李清爱耳中:“饿了,喊我。”……………………道房内,檀香幽微,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静谧的影子。江翠道姑闭目端坐于蒲团之上,身形笔直如松,仿佛已与这清寂融为一处。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唯有她指尖偶尔抚过念珠的细微声响。不知过了多久,她叹息一声,终于缓缓睁开眼眸。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中,此刻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疲惫与……不舍。她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李清爱既已坠下悬崖,便是生机断绝,尸骨难寻。”她顿了顿,目光虚虚望向窗外云海,语气归于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这或许……就是她的因果劫数,强求不得。”她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面前规规矩矩跪着的九名女子身上。这些“神选者”姿容各异,此刻皆屏息凝神,眼中交织着忐忑、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她们都明白,一个珍贵的机会,一个原本几乎不可能落在她们这些“非完璧”之人身上的位置,即将出现空缺。江翠的目光如平静的湖水,缓缓从这九张年轻的脸庞上流淌而过,审视着每一分资质、心性与潜藏的命数痕迹。最终,那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娜仁。与其他几人或激动、或渴望、或紧张的神色不同,娜仁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眼帘微垂,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抉择与变动都与她无关,又仿佛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你虽非处子,但……”江翠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直接指向娜仁,没有丝毫犹豫或解释,“是她们之中,根骨与心性最堪造就之人。”她的话语简洁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江翠的弟子。”“弟子娜仁,叩谢师尊。”娜仁并未露出狂喜,也没有故作谦卑,只是依礼深深俯首,声音平稳清澈,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这命运的转折,于她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一步。就在她低头叩谢的刹那,在剩余八名“神选者”羡慕的目光中,异象悄然而生——在她的头顶上方,空气微微漾开涟漪,那行流转着淡金色光芒的文字,开始变幻:【正·武林高手·峨眉凝碧崖·妙一夫人苟兰因徒孙·外门执事江翠徒弟·三代弟子·娜仁】:()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