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轧轧……”机括转动声沉闷地响起,密室地面的一块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一股阴冷潮湿的土石气息随之涌出。“踏踏踏……”方红袖没有迟疑,提起裙摆,率先弯腰踏入。宋宁紧随其后,身影没入那片黑暗。“跟紧我,千万别乱走。”方红袖的声音,在前方狭窄镶嵌着淡淡光芒宝石的岩石通道中响起,带着回音。通道不过一人高,半米来宽,两人几乎只能前后贴行。她的语气恢复了冷静,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嘱咐,却又透着一丝不容有失的凝重。“这里面密道如蛛网,岔路极多,更有不少要人命的机关暗器。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明白。”宋宁在她身后简短应道,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清晰。之后,便是漫长的沉默前行。只有两人极轻的脚步声、衣袂偶尔摩擦石壁的窸窣,以及呼吸声在无尽的黑暗中交织。光线几乎不存在,仅能模糊辨认近处石壁粗糙的轮廓。每到一个岔路口,方红袖都会略作停顿,几乎无需思考,便选择其中一个方向。同时每次她都会低声提示一句:“左边是死路,三步之后便有落石陷坑。”或是,“右边甬道布满毒针,沾肤即死。”遇到看似无路的石壁,她总能熟练地触按或转动某处毫不起眼的凸起或缝隙,然后把开启密道的方法交给宋宁,伴随着或轻或重的“咔哒”声,新的通道便会显现。时间在这地下迷宫失去了意义。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再次出现一堵严丝合缝的石壁,似乎是尽头。方红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宝石微微光亮的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她模糊的面部轮廓。她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上面,就是关押那些书生的石室监牢。这条密道出口,可以开在石室内部,也可以开在监牢外的走廊暗处。你要进哪里?”“里面。”宋宁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方红袖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极轻地吸了口气。“哒、哒、哒。”她抬手,用特定的节奏在一处岩石上叩击了三下。“轧轧……”面前的石壁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段向上延伸的粗糙石阶,依旧不见天光,只有更深沉的黑暗。“上去吧。”方红袖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分辨的情绪,像是自嘲,又像是刻意撇清,“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免得,你又觉得我心疼那里面那个俊俏书生。”“有劳。”宋宁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接她的话茬,抬脚便向那石阶走去。“半个时辰后,记得打开通道。你若有事,自去忙便是。”“等等。”就在宋宁的脚刚刚踏上第一级石阶时,方红袖忽然出声叫住了他。宋宁回头,昏暗中有些看不清彼此表情。方红袖向前凑近了一小步,声音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后的郑重:“杨花……她和我们这些被强行抢入慈云寺的良家清白妇女不一样。”“她和我虽然都跟了智通将近十余年。本性或许也不算坏,但……她进慈云寺前,本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女淫贼。入了这寺,对她而言,简直是如鱼得水。”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若是……”她终究没有把话说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转为一种复杂的关切,夹杂着对自己多嘴的一丝懊恼:“算了…你小心些就好…你那么聪明,或许根本不需要我提醒。”“不,”宋宁的声音从石阶上方传来,平静而肯定,“我需要。多谢红袖檀越提醒。”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继续向上,消失在石阶顶端的黑暗里。方红袖站在原地,望着那幽深的通道口,默然片刻。“轧轧轧……”直到估摸着宋宁已到顶端,她才再次触动机关。上方传来石壁移动的闷响,“轧轧轧轧……”给足宋宁出去的时间后,再次触碰机关。随即,一切重归寂静。她独自留在冰冷狭窄的密道中,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踏。”宋宁的脚步落在石室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带起轻微的回响。几乎是同时,石室角落传来一阵惊恐的窸窣声。只见一个身穿云锦长衫、此刻却沾满污渍、头发凌乱、额角带着干涸血痕的年轻书生,,!正瑟缩在石壁旁。他原本满脸惊惧地盯着那突然打开的密道口,待看清走出来的竟是宋宁时,眼中的惊恐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转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与狂喜。“宋……宋宁禅师!”周云从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沙哑,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想朝这边挪动,仿佛看到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您……您是来救我的吗?”这石室方正而压抑,四壁皆是坚硬岩石,高约三丈,无门无窗。唯有头顶斜上方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圆洞,透下些许微弱光线,却更衬得牢内昏暗。地上放着一个红色托盘,上面摆着取死之道“三法典”、十几个冷硬的馒头和一壶清水,这便是全部的囚禁之物。宋宁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简陋而绝望的囚笼,最后落在周云从那充满期冀、仿佛燃起最后生命火光的脸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书生面前,居高临下地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他嘴角似乎极淡地动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然:“杀你,还需要我亲自来这一趟吗?”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周云从眼中大部分的光亮,让他脸色一白,茫然又恐惧地张了张嘴。然而,宋宁紧接着的话,却又将他从冰冷的谷底轻轻托起:“所以,我来不为救你……”宋宁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书生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还能是为了什么?”:()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